第十三章 白色的寿布抖起来(2 / 2)

“对不起,小姐,但是很不巧,我现在当班,有件事必须通知你——咱们这里又来了三位客人。”

“你把他们带进来不就行了吗?”蒂凡尼问。

“我很想把她们带进来,小姐,只是她们现在卡在屋顶上了。而且三个女巫一起破口大骂还是很吵的,小姐。”

如果有人曾经破口大骂,等到蒂凡尼来到的时候,她们的力气显然已经消耗得差不多了。蒂凡尼是从最佳位置上的一扇窗户钻出去的,她爬到城堡的铅皮房顶上,这里可供抓扶的东西不多,雾气还很重。她手脚并用,小心翼翼地一路爬过去,靠近了那几个嘟嘟囔囔的人影。

“你们有谁是女巫吗?”她问。

一个没好气的声音穿透浓雾传了过来:“要是我说没有,天杀的,你会怎么办呢,蒂凡尼·阿奇小姐?”

“普劳斯特太太?你在这里做什么?”

“我在这儿抓着石头怪兽不敢动呀!赶快把我们救下去,好姑娘。我可不想待在这种地方,我这位同伴,哈本斯坦斯太太也有点想上厕所了。”

蒂凡尼又往前爬了一点,她非常清楚自己稍往旁边挪一丁点儿就会直接摔下去:“普莱斯顿去帮咱们拿绳子了。你们的扫帚带来了吗?”

“扫帚跟一只羊撞上了。”普劳斯特太太说。

蒂凡尼现在才刚刚认出她来:“你们飞在天上还能跟羊撞上?”

“要么就是一只母牛,或者别的什么。那些呼哧呼哧叫的东西是什么?”

“你们撞到飞刺猬身上了?”

“不是,是这样的,我们飞得很低,想给哈本斯坦斯太太找一片灌木丛。”雾中传来一声叹息,“都是因为她身子不舒爽,倒霉的家伙。我们一路上找了好多灌木丛,停下来好多次,没骗你!你知道吗?每一座灌木丛里都不太平,有东西蜇你,咬你,踢你,尖叫,大吼,扑哧扑哧响,放屁放得震天响,满身是刺,想把你撞倒,或是拉一大堆便便!你们这地方没有便盆吗?”

蒂凡尼吓了一跳:“有是有的,可是野外没有!”

“如果有的话,情况会好很多,”普劳斯特太太说,“我好好的一双靴子都毁掉了,真倒霉。”

雾中传来一阵哐啷声,蒂凡尼欣慰地听到了普莱斯顿的声音:“我把这扇旧的活板门撞开了,女士们,你们愿意往这边爬过来吗?”

活板门通往一间卧室,昨天晚上肯定是有一位女士在这里休息过。蒂凡尼咬住了嘴唇:“我觉得这是公爵夫人的房间。拜托什么都别碰。你不惹她,她都已经很难缠了。”

“公爵夫人?听起来挺厉害的嘛,”普劳斯特太太说,“我想问一下,是哪个公爵夫人?”

蒂凡尼回答:“吉普赛克公爵夫人。你见过她,就是咱们在城里惹上麻烦那次。还记得吗?在国王头酒馆门口。她们家族有好大好大一片庄园,离这里差不多有五十英里的样子。”

“那倒是挺好的,”普劳斯特太太说着,听起来她好像有那种意思:其实那么一点家当也没什么好的,虽说还是有点意思吧,如果换一个人来看,人家可能都会觉得这么一个乡下公爵夫人挺稀松平常的。“我记得她,我还记得我回家以后一直在想,‘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您,夫人?’你对她有什么了解吗,好孩子?”

“呃,她女儿跟我说,在她嫁给公爵以前,一场可怕的大火把她家全都烧光了,她所有的亲人都死了,所有的财产也都没了。”

普劳斯特太太的脸色一下明朗起来,只不过那种明朗很像是来自刀锋上的光芒。“哦,是吗?”她说着,声音甜如糖蜜,“想想吧。我真是期待着再见到那位夫人,好好地慰问慰问她……”

蒂凡尼觉得这里面肯定有什么隐秘,只是她没工夫去探究,她还有些别的事需要问一问,“呃……”她这样说着,看着那位个子特别高、使劲想躲到普劳斯特太太身后的女巫。普劳斯特太太转过身来说:“哦,我的天,我的礼貌又哪里去啦?我知道,我这个人总是不太讲礼貌。蒂凡尼·阿奇,这位是坎布里克小姐,大家又叫她‘有时候高有时候矮有时候胖莎莉’。坎布里克小姐现在是哈本斯坦斯太太的学生,就是刚才你看到的那位太太——她急匆匆跑下楼,心里只想着一件事。至于有时候高有时候矮有时候胖莎莉呢,她对潮汐特别过敏,可怜的姑娘。因为只有她才有一把能飞的扫帚,她又说什么也不愿意离开她的老师,我就只好把她们两个一起都带来了。唉,保养扫帚真不容易。好了,你也别为有时候高有时候矮有时候胖莎莉担心,过几个小时她就能恢复正常身高——差不多是五英尺。当然了,个子高的时候,她的头动不动就撞到天花板上,也挺苦恼的。对了,有时候高有时候矮有时候胖莎莉,你最好现在就追过去,看看你的老师怎么样了。”

她挥了挥手,那个年轻一些的女巫赶快跑掉了,一副紧张兮兮的样子。普劳斯特太太下的命令,可是容不得别人违抗的。然后她转过身来面对蒂凡尼,说:“追踪你的那个东西,现在搞到一具身体了,小姐。他钻到了一个杀人犯的身体里。那个犯人一直关在丹迪监狱里。有件事你知道吗?他在越狱之前,还弄死了自己养的金丝雀。丹迪监狱里所有的重犯都养金丝雀,他们从来不会伤害它们的。因为那纯属不能干的事。遇到监狱里骚乱的时候,一个犯人可能会对准另一个犯人的脑袋用铁杠子乱敲,但他永远都不会伤害金丝雀。因为那样实在太邪恶了。”

这样的开场白有点奇怪,但普劳斯特太太就是这样一个人,她不说无关紧要的话,也不怕自己说话吓着别人。

“我就猜到会发生这样的事,”蒂凡尼说,“我知道会这样的。那个犯人长什么样?”

“他嘛……我们一路上跟踪他,跟丢了好几次,”普劳斯特太太说,“都是因为要解手什么的。也许他已经闯到谁家去抢了些更好的衣服吧,这个我也说不好。鬼魅人是不会在意那具身体的。他会把它用到报废为止,或者是在它坏掉之前就找到更合适的新宿主。我们会留心他那边的动静。哦,这一带就是你的地盘?”

蒂凡尼叹了一口气:“对,这里就是我的地盘,而他就在我的地盘上追猎我,好像狼追羊羔一样。”

“是啊,为了一方百姓着想,你最好快点干掉他。”普劳斯特太太说,“一只狼如果饿急了眼,是什么都会吃的。至于现在呢,阿奇小姐,你的地主之谊哪里去了?我们身上又潮又冷,听声音,楼下可是有吃有喝,我猜得对吗?”

“哦,对不起,是我疏忽了。而且真是麻烦你们,跑这么远来通知我。”蒂凡尼说。

普劳斯特太太挥了挥手,好像那不值一提:“我想,飞了这么远的路,有时候高有时候矮有时候胖莎莉和她老师肯定想吃点东西了,我却只觉得累。”她说完,就往后一倒,躺到了公爵夫人的床上,只剩两只靴子伸在床外边,滴滴答答地滴着水,这可把蒂凡尼吓得不轻。“这个公爵夫人,”普劳斯特太太说,“又给你找什么新麻烦了吗?”

“嗯,当然了。”蒂凡尼说,“除了国王,她谁都不会放在眼里的,就算是见到国王,我估计她心里也不一定真的有多敬重他。她对自己的女儿也很霸道。”她补充了这么一句,又想了一下,说,“她女儿还是你的顾客呢。”然后她就把丽迪莎和公爵夫人的情况全都告诉了普劳斯特太太,因为普劳斯特太太是那种人,那种你一看见她就忍不住想把什么都告诉她的人。普劳斯特太太越听,脸上的笑意越明显,蒂凡尼不需要魔法就能猜出来,公爵夫人可是要有点苦头吃了。

“我想也是这样。我见过的人从来都不会忘。你听说过我们城里的音乐厅吗,孩子?哦,没有吧,你们在这里应该没听说过。在那里出没的都是喜剧演员呀,歌手呀,会说话的狗呀什么的——当然了,还有舞女。说到这里,我想你明白了吧?一个女孩子要是腿长得漂亮,又会跳两下,当个舞女也不失为一个好营生。尤其别忘了,演出结束以后,还有那么多上流绅士在门口等着,要邀请她们共进美妙晚餐等。”普劳斯特太太摘掉了她的尖帽子,把它扔在了床边的地上。“我真是受不了扫帚,”她说,“一骑扫帚,就磨得我身上起老茧,而且都是起在从来不该起老茧的地方。”

蒂凡尼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她没办法开口让普劳斯特太太从床上下来。因为那不是她的床。这也不是她的城堡。然后她微微地笑了。对呀,床被弄脏并不是她的麻烦——看到别人那里出了麻烦,这种感觉可真好。

“普劳斯特太太,”她说,“你能不能跟我一起下楼去?楼下还有其他几位女巫,我很想介绍你和她们认识认识。”你们相见的时候,我最好不在场,她心里悄悄想,但是可惜我做不到这一点。

“你说的都是乡下女巫吗?”普劳斯特太太吸了吸鼻子,“乡下魔法当然也没什么不好,”她接着说,“我原先见过一个乡下女巫,她能把手伸到女贞树篱上这里弄弄、那里弄弄,三个月以后,树篱就会长成两只孔雀外加一只漂亮得惹人眼热的小狗的样子,狗嘴里还叼着女贞树枝构成的骨头。她做这些的时候,我跟你说,可是绝对没拿剪子。”

“她为什么要搞这种名堂呢?”蒂凡尼诧异地问。

“我觉得她可能也不想这么做,只是受雇于人罢了,而且还拿到了不菲的报酬。严格来讲,绿植造型术也不算完全违法,只不过一旦闹起革命来,最先被人剪除的可能就是这种花里胡哨的树篱。我们城里人一般就把乡下女巫叫成‘树篱女巫’。”

“哦,是吗?”蒂凡尼天真无邪地说,“我不知道我们乡下人管城里女巫叫什么,不过我想威得韦克斯太太肯定知道,不如你去问问她。”她知道自己这么做有点坏,可是她好歹也辛苦了一整天,再往前推想,还辛苦了整整一个星期。就算她是女巫,也该想办法找点乐子,放松一下心情吧。

往楼下走的时候,她们路过了丽迪莎的房间。蒂凡尼听到房里有人说话,还有人笑。那是奥格奶奶的笑声,你不会听错的:听到这种笑声,你就感觉背上好像挨了一巴掌似的。然后只听丽迪莎的声音问:“那样真的有用吗?”奥格奶奶压低嗓门说了些什么,蒂凡尼没有听清,但是不管她说的是什么,她的话都让丽迪莎笑得差点背过气去。蒂凡尼笑了。害羞的新娘终于得到了引导,而引导她的这个人这辈子可能都没害羞过——这种组合好像还蛮不错的。至少丽迪莎再不会每过五分钟就掉一次眼泪了。

蒂凡尼带着普劳斯特太太来到了大厅里。眼前的一幕真的很奇妙:你会看到,只要有吃有喝,并且和其他人在一起,人们的心情就会很好。即使没有奥格奶奶继续敦促,大家还是保持着其乐融融的状态。威得韦克斯奶奶也在这里,从她所在的位置上,差不多能把所有人尽收眼底。她正在和艾格牧师聊天。

蒂凡尼小心地向威得韦克斯奶奶走去,看牧师的脸色,他大概一点都不介意有人来打扰他们的对话。要知道,聊起宗教这个话题的时候,威得韦克斯奶奶可是非常直率、非常不给人留面子的。蒂凡尼注意到,自己一开口,他就流露出了如释重负的样子。“威得韦克斯奶奶,”她说,“我能否向您介绍普劳斯特太太?她来自大城市安卡·摩波,她在那里开了一家很有口碑的专卖店。”她咽了一口空气,转过脸对普劳斯特太太说:“我也要向您介绍,这位就是威得韦克斯奶奶。”

她后退几步,看着这两位年长的女巫彼此对望,不禁屏住了呼吸。大厅里也一下沉寂了,两个老巫婆谁也没有眨一下眼睛。然后——不会吧——威得韦克斯奶奶眨了眨眼,普劳斯特太太笑了。

“非常高兴认识你。”威得韦克斯奶奶说。

“见到你我也很高兴。”普劳斯特太太回答。

她们又互相看了一眼,然后转过脸来面对着蒂凡尼。她突然明白,年迈的、聪明的老巫婆可比她厉害多了,她说到底还是太嫩。

普劳斯特太太说话了,她的话惹得威得韦克斯奶奶差点笑出来,她说:“不用这么惊奇,我们就是这么一见如故的。小姑娘,我能不能跟你也说件事?你不用再憋气了,好好地继续呼吸吧。”

威得韦克斯奶奶轻巧地挽起普劳斯特太太的胳膊,向着刚从楼梯下来的奥格奶奶那里走去。丽迪莎跟在奥格奶奶身后,她又成了很害羞的样子,不只是脸红,就连身上平时不会红的很多地方也都发红了。威得韦克斯奶奶说:“跟我来,我亲爱的普劳斯特太太,你一定要见见我的朋友奥格,她可是买了你们不少东西。”

蒂凡尼只有走开了。有一瞬间,她有些无所适从。她向着大厅的那一端望去,人们还三三两两地站在那边,公爵夫人也在,不过她是一个人孤零零的。蒂凡尼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向着公爵夫人走去。也许是因为她想,反正你已经知道有个难缠的怪物在等着你去面对了,何不抓住眼前类似的机会,先演练一下呢?但是,让她非常惊奇的是,她发现公爵夫人居然在哭。

“有什么我能帮你的吗?”蒂凡尼问。

公爵夫人马上狠狠地瞪了她一眼,但那眼泪还在流个不停。“她是我所拥有的全部。”公爵夫人说着,看着那边的丽迪莎,她还像个小尾巴一样跟着奥格奶奶。

“我相信罗兰会是个体贴的丈夫的。但愿她明白我的苦心,把握住我给她奠定的基调,走好人生路。”公爵夫人说。

“我想,你肯定是教了她很多东西的。”蒂凡尼说。

但是公爵夫人的视线现在转换方向了,她一边紧盯着那几个老巫婆,一边问蒂凡尼:“我知道咱们之间有过一些不愉快,小姐,但是能不能请你帮个忙,告诉我那位女士是谁?就是你的一位女巫姐妹,正在和个子特别高的那个姑娘说话的那位。”

蒂凡尼往那边看了一下:“哦,那是普劳斯特太太。她是从安卡·摩波来的。她和你是不是从前认识呀?刚刚她也跟我问起过你。”

公爵夫人笑了,但这是一种很隐晦的、怪怪的笑。如果微笑有颜色,那么它应该是绿色的。“哦,”她说,“她能那么问,呃——”她停了一下,身子稍微晃了晃,“真是让我非常感激。”她咳嗽了两声,“看到你和我女儿成了这么好的朋友,我也很高兴。最近我很草率地误会了你,希望你能接受我的歉意。你和城堡里其他的仆人们其实工作都很努力,我有做得太专横的地方,也希望你们不要介意。我相信你也能理解,我的所作所为,无非都是因为爱女心切,想为她打造一个最好的生活环境。”她说得非常小心,每吐露一个字,就像摆出一块彩色的积木,而在积木和积木之间——就像起着黏着剂作用的灰浆一样——胶黏着没有说出口的话:“拜托,拜托,不要告诉别人我从前是音乐厅里的舞女。求你了!”

“好吧,当然了,我们都有脾气急的时候,”蒂凡尼说,“俗话说‘言多必失’,这个我懂,你放心吧。”

“真是可惜,”公爵夫人说,“我就是话说得太多了。”蒂凡尼注意到她手里拿着一只大酒杯,里面的酒差不多喝光了。公爵夫人看了蒂凡尼一会儿,然后接着说:“葬礼完后差不多马上就举行婚礼,你觉得这样对吗?”

“有人说,一旦婚礼定下来,再改期是不吉利的。”蒂凡尼回答。

“你相信吉利不吉利这种说法吗?”公爵夫人问。

“我觉得也不必太迷信这些,”蒂凡尼说,“不过,尊敬的夫人,实话对你讲,在这种时候,宇宙确实是向我们靠近了一点。现在是属于不平常的时期,事物开端和终结的时期,危险而强大。就算我们懵懵懂懂,也能感觉到一点什么。这样的时期不一定是什么好时候,但也不一定是什么坏时候。事实上,它是好是坏,要看我们怎么做。”

公爵夫人低头看着手里的空杯子:“嗯,我觉得我应该回去睡一觉了。”她转身向楼梯走去,但是刚走第一步就差点绊倒。

大厅的另一端传来了一阵笑声。蒂凡尼跟在公爵夫人后面走着,走到丽迪莎身边时,她停了下来,拍了拍她的肩膀。

“如果我是你,我就会趁着你妈妈上楼之前去和她谈一谈,我觉得她现在挺想跟你说说话的。”她弯下腰,凑到她耳边悄声说,“但是奥格奶奶告诉你的那些事情,你别跟她说太多。”

丽迪莎看样子是想表示一点反对意见,可是她看到了蒂凡尼的表情,就觉得还是妥协比较好。于是她追上去拉住了她的妈妈。

忽然间,威得韦克斯奶奶出现在了蒂凡尼身边。等了一会儿,好像是对着空气说话一样,威得韦克斯奶奶说:“你这个地方不错。人都很好。我还要告诉你一件事。他快要找到你了。”

蒂凡尼注意到,其他的女巫们——就连有时候高有时候矮有时候胖莎莉都包括在内——全都排成队站在了威得韦克斯奶奶背后。大家都盯着她,而当一群女巫都盯着你的时候,你就会觉得像被太阳暴晒一样。

“你们是不是想对我说点什么?”蒂凡尼说,“我猜得没错吧,对不对?”

说起来的话,在蒂凡尼的印象里,威得韦克斯奶奶很少(或者应该说从来没有)面带忧虑过。

“你觉得自己能打败鬼魅人吗?还是你担心不行?我看你现在还穿着彩色的衣服,还不像别的女巫那样一身漆黑呢。”

“等我老了,我就会穿上一身黑,”蒂凡尼说,“穿什么衣服是个人选择。威得韦克斯奶奶,我知道你为什么来这里——是为了查看事态的发展,如果我输了,你就要把我消灭掉,对吗?”

“胡说八道。”威得韦克斯奶奶回答,“你是个女巫,而且是个好女巫。可是我们当中有些人觉得,如果我们执意帮帮你,事情会更好。”

“不用,”蒂凡尼说,“这里是我的地盘。而且是我惹的麻烦。出了什么问题也都应该由我来解决。”

“不论多难?”威得韦克斯奶奶问。

“当然!”

“好吧,我很赞赏你这种坚守岗位的态度,我还要祝你……不,不是祝你好运,而是祝你必胜!”别的女巫一时间叽叽喳喳地发表起不同意见来,威得韦克斯奶奶严厉地制止了她们:“她已经作出决定了,女士们,事情就这样定了!”

“那好吧,我们没意见了。”奥格奶奶咧嘴笑着说,“我都有点可怜那个鬼魅人了。别忘了踹他的——嗯,能踹哪儿就踹哪儿吧,蒂凡尼!”

“对,这里是你的家,”普劳斯特太太说,“一个女巫在自己家门口还能打不过对手吗?”

威得韦克斯奶奶点了点头:“记住,如果你只是傲慢自大,你就已经输定了。但如果你能抓住内心的骄傲,驾驭它,让它像骏马一样带着你飞驰,胜利就有可能已经属于你。现在,我想,你也该做些准备了,蒂凡尼·阿奇小姐。明天早上该怎么做,你有什么计划吗?”

蒂凡尼望着她犀利的蓝眼睛:“有的,那就是不能输。”

“好计划。”

普劳斯特太太过来跟蒂凡尼握了握手(她手上的疣子多得都扎人了):“不瞒你说,小姑娘,有机会的话,我都想找个怪物来杀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