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听我说什么?”
他面上闪过空白,似乎主动跟我交谈让他很不习惯:
“小白这事你也别纠缠了,我明天赔她......”
“不必。”
我打断他的话:
“我会证明不是我做的。”
“呵......”
他气极反笑,眼里带着不解的嘲弄:
“你怎么证明?”
“死在你屋里,你不离身的银针插它身上,为什么你这么倔呢?”
我看着他气急败坏的模样,突然清醒。
看吧,他也觉得是我杀的。
甚至没想过帮我去证明。
两人不欢而散,许长岁拂袖而去。
4
季清月不再提起此事。
可村里的流言不会过去。
他们不再找我看病,而是去求季清月。
她也乐在其中。
今天是冬至,飘着似有若无的雪花。
没人求医正好,我可以提早关门去陪老爹。
锁门的手一顿,余光看到巷子两人匆匆而来,救回一只冻僵的金丝猴。
我怕他们是来寻医,站在门口磨蹭片刻。
他们看见我,眼里闪过警戒,慌忙遮掩在怀里:
“快走快走......”
我低头盯着青石板很久,心里堵塞。
我自小随着父亲学习医术,四处奔波。
这里贫瘠,没有医者愿意扎根。
父亲心善便在这里落了户,一晃二十年。
我也在这里长大。
竟没想过会被人当成贼人防的一天。
巷口隐隐有个佝偻的身影撑把伞晃悠悠走过来。
那两人还没走远,巷子回荡着轻声:
“诶,那就是随春的爹,听我娘说他年轻的时候就治死过人......”
“真的?那灵兽死的也就不奇怪了!”
砸在心上宛若千斤重。
撑伞的身躯猛然愣在原地,与我遥遥相望。
事情发生之后,我第一次想要逃避。
回去的路上,爹不说话。
半个肩头落了雪。
喉间酸涩压下去又翻涌上来。
屋里烧着碳火,映的我俩眉眼通红。
......
“我没有杀那只小狐狸。”
我趴在父亲膝头,眼泪砸在柴火上,滋的一声。
父亲颤着手,拍拍我头:
“好孩子。”
“是爹连累你了......”
5
我是娘捡回来的孩子。
幼时母亲早逝,我是他活着的念想。
我五岁时身体虚弱,正逢大雨。
入夜高烧不退。
村里有一个七旬的老妇呕吐不止,请他过去。
我父亲再三叮嘱,三日内不能进食。
他挂念着高烧在家的我,便慌张回来。
可第二天,那老妇的儿子见她唇瓣干裂,心疼之余喂了几口水。
没一个时辰人就去了。
爹对待病人细心一辈子。
唯有那一次......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哑,咳了几声。
我看他神色不好,便让他去休息。
他长叹一声,好像又苍老了几岁。
他背过身去,没了声息,我只当他心情不好。
6
父亲染了风寒,一发不可收拾。
并非难治,只是他没有活下去的欲望。
我关了医馆,日夜照料。
冬日的阳光刺眼却没有温度,院里的枝干光秃。
四下无声,徒增难过。
我坐在石砌的台阶上,将脸埋在臂弯里。
整理好呼吸,却没想到抬头看到了一脸戏谑的季清月。
我一怔,起身挡在门前:
“你来干什么?”
我突然想起来,我爹见过季清月。
那是许长岁刚得道的时候,她一身青衣矜傲地走进我家。
随意撇了一眼院子,嫌弃地皱眉。
眉眼的不满在看到许长岁挽袖杀鸡时达到了顶峰:
“师兄,这种事怎么你来下手?”
那时很多人来庆贺,我父亲无措地看向许长岁。
得知她的身份,我爹拿出最好的饭菜来招待。
但季清月只尝了一口便不再动。
只是亲昵地挽上他臂弯:
“师兄~你什么时候回去啊?”
我手一抖,一时没拿稳筷子。
许长岁不经意躲开她手,淡笑着看向我:
“清月,我已成亲,她于我有恩。”
那天季清月脸色苍白,神色恍惚。
众人看得分明,他俩郎才女貌,该是一对碧人。
他们都说我家烧了高香,我爹却没有一丝笑意。
我回过神来,季清月笑意宴宴:
“伯父重病你怎么不早说呀?”
我满脸戒备地看着她靠近,她不屑一笑:
“看在我们相识一场的份上,我是不会看着他死的。”
她递给我一张符纸。
“这是什么?”
她轻笑道:
“我可以出手救他,但是你得离开这里。”
我攥紧拳头。
这是她的话,还是他的意思......
季清月看我不接,倒也不在意:
“你知道为什么这几天不见我师兄吗?”
“因为你只会给他带来麻烦!”
说着她推开窗户,屋里的药气一股脑地涌出来。
季清月不适地用手遮住鼻尖。
看向屋里面黄枯瘦的人,故作惋惜:
“人呐......真是脆弱。”
我深吸一口气。
眼前只剩下我爹苍老的身躯。
什么都是假的,只有爹才是真的。
就算是死,也不能让他满含遗憾地死去。
“好。”
季清月挑了下眉,意料之中。
“只要我爹痊愈,我们立刻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