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评刚说完,海水主动让了一条路出来,像是从中间劈开两半,浅蓝色的微光在微微颤动,如同水面一圈又一圈的涟漪,于是在水面下又延伸出一段台阶,伸向看不见尽头的下方。
阿芙朵拉按照做侍女长的习惯开始介绍:“希望您没有认为我失职,感谢您……”
啥也没做的纪评:……
敬业的侍女长讲解起来就不会停下,一长段话流畅至极,根本不适合打断。
“因为会有一些邀请而来的学者进进出出培育不同的品种,也因为长出的麦穗、红果等需要找机会运出去,所以这里专门放置了战争之神赐福的圣物,名字是‘恩格拉的裂痕’,它可以串联起不同的空间方便人快速移动,在被战争之神赐福后,它会根据当前环境的特点自动形成最符合认知的串联物。”
……但在没被神明赐福前,这玩意会让遇见它的所有人或死去或发疯,运气差的身体的各部分分开移动,运气好的侥幸多活几个呼吸没因身体的分割死去,但也会死在某些危险的地方。
纪评评价道:“很适合旅游。”
“旅游……”这话似乎戳到了阿芙朵拉的伤心点,侍女长微微出神,“我年轻的时候有想过离开切西贝尔,去没有雪的地方逛逛走,只是后来侥幸得选进宫服侍皇后殿下,那之后便再也没有这样想过了。”
纪评注视着对方歪七扭八的脸庞,虽然很想安慰说现在去也不晚,但考虑到普通人的心情还是把话咽下去了,转而说:“您辛苦了。”
“赞美战争之神,能侍奉在尊贵的殿下身边是我的荣幸,”阿芙朵拉笑着说,“况且,也是因为当时得选上了,我才会在这里遇见您。“
两人一污秽生物顺着台阶逐级往下。由于担心玛瑙会半路掉下来,纪评把缩在肩膀上的玛瑙拢在怀里抱好,顺便理了理对方纠缠在一起的触手。
阿芙朵拉微微笑了:“希望所有人都像您一样细心。”
“谢谢,”纪评无奈道,“这也算不上细心,论起妥帖来,我还是要向您多学习。”
“是吗?”阿芙朵拉轻声说,“您会在切西贝尔住很久吗?就像您在安斯特那样?”
“说不好,”台阶一路往下似乎永远没有尽头,浅蓝色的微光摇晃着让人恍惚觉得自己身处海底,纪评给了个模棱两可的答案,“我未来如何,我自己并不能做主。”
阿芙朵拉若有所思点头,忽而问道:“您有喜欢的小姐吗?”
“对我来说,这个问题有点突然,“纪评笑着说,”我暂时没有婚配的打算。“
“这样啊。”
拼拼凑凑起来的五官已经快要恢复成常人的样子了,肌肉在以肉眼可见的幅度抽搐抖动,努力将每一块骨头都挤回该在的地方,侍女长仰起脸,抿出一个柔美的微笑。她的皮肉已经老去,骨相却依然卓越,撑出一张漂亮的芙蓉面。
纪评心头一悸。
他端详着眼前这张垂垂老矣却又惊人漂亮的脸,没能从其上捕捉到粉紫色,只看见一点熟悉的柔美和甜腻——融化在侍女长的眉梢眼角,和侍女长身上浓郁的色彩搭配一样让人目眩。
台阶依然在往下延伸,怎么看都像是永无尽头,纪评轻声说,像是陷入某种回忆,语气飘忽而毫无实感:“我曾经遇见过一位美丽的小姐,或者公主。这位美丽的公主……就像冬天里柔软的白雪,不掺杂一丝杂质,相见是个巧合,别离时也很突然。相处时间太短,更显珍贵,所以我记的很清楚,一直忘不掉。”
阿芙朵拉:“您后来没有去找过她吗?”
“我没办法决定自己去哪里,”纪评说,“只是您问我,突然想起来了。”
“也许这个问题有点冒昧,但,可以问问她是谁吗?也许我可以帮您请她来切西贝尔做客?”阿芙朵拉说,“只要她不是安陶宛帝国的公主。除此之外,哪怕是有婚约的、已成婚的,也可以请过来。”
“她不是,但您请不来,”纪评停步,和侍女长对视,“您这么聪慧,不如猜猜是谁?其实我见过的、听过的公主殿下,也没有几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