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良强调道:“吾乃丞相之子。”
本事大着呢,能不能别大材小用。
蒙愔疑惑问道:“所以呢?甘罗也是丞相之子,他十二岁便游说各国,不费一兵一卒,为大秦夺下数十座城市。
你呢?十二岁在干嘛?”
张良沉默。
十二岁的时候,他好像跟着老师读书。
上头有大父在,哪用得着他。
张嘴想反驳,又不知从何说起。
对方说的对,十二岁的甘罗为秦立下大功,为何他直到韩国灭亡,都没做出一件大事。
是因为太笨了么?
张良心中产生一丝怀疑。
见其表情松动,蒙愔又道:
“昔日太公辅佐周王,非为伐纣,而为安民?你呢?你的理想是什么?”
“我的理想是什么?”
张良无意识重复。
刺杀秦王政,颠覆秦政权,恢复韩国社稷。
心中浮现这三个念头,似是被蒙愔看穿,她又问:“你觉得韩王执政时,与秦王执政时,对韩人来说,哪个更幸福?”
若是之前的张良,定会毫不犹豫脱口而出:韩王执政更幸福。
因为他被仇恨蒙蔽双眼,对秦王的恨深入骨髓。
可今日却不一样,他就像是旁观者,能从事实分析。
随后张良悲哀的发现,都说秦王暴政,秦法严苛。
但由他治理的韩国旧地,黔首生活有矩可循,再不似从前那般,黔首得罪贵族,下场是死路一条。
对于秦人来说,只要你没触犯律法,就是占理那方。
都说秦国苛政猛于虎,难道韩国就不剥削黔首么?
张良久久沉默。
他想起大父在时,五国合纵攻秦,那一次是他们离成功最近的一次。
赵国庞将军率领的兵马攻至蕞城,下一步就是咸阳。
彼时蕞城防守器械不足,弓箭用光,仅剩三万守城军。
庞将军只需振臂一呼,十二时辰后,绝对能拿下蕞城,直取秦国都城。
让人震撼的是,在国家危难之际,老秦人纷纷走向街头。
他们有的是卸甲归田的老兵,有的是刚加入大秦的六国黔首。
他们身份不同,在这一刻有个共同心愿:
为了大秦而战。
这群人拿着锄头,拿着铁锹,拿着木棍,悍不畏死,勇往直前。
没有弓箭,就跟敌军肉搏。
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到。
就算到了地下也能拍着胸脯响当当道:我是为大秦生死存亡而战。
张良不解,秦王到底有何魅力,不但能驱动卸甲老兵,还能驱动六国新黔首。
听到蒙愔问话,或许他明白了。
黔首不管上位者是谁,他们的心愿很小,只想有屋睡、有饭吃。
秦王保证:只要来大秦,地有,粮也有。
商君变法后,实行“废井田,开阡陌”
的政策。
秦国允许土地私有,允许自由买卖。
将土地划分成小块,授予农民耕种,只需缴纳部分赋税即可。
还鼓励他们开垦荒地,扩大耕地面积。
可六国呢,仍保留井田制,土地多为贵族所有。
农民以租佃方式耕种,需缴纳高额地租。
张家,也是韩国大地主之一。
他口口声声为了旧韩民努力,却忘了问一句:俺们需要你为我发声么?
或许他们并不需要。
张良有些泄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