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来到山顶时,司明又见到熟人,笑着打招呼道:“少宗主,一别经年,其他人变化不大,唯独你简直判若两人,差点没认出来。”
说的却是前任宗主的儿子万子秋,跟过去相比,他不但长相上有了改变,气质也是迥异,整个人沉稳了许多,稚气尽脱,有一种刚从战场上下来的老兵的感觉,锋芒尽敛于内,但又与平凡无缘,让人一看便知道这是一口藏于鞘中的利刃,内中蕴育着强大的力量。
不过,想一下万子秋的经历,就会觉得有这样的变化也不足为奇,任何人经历相同的事情,只要没有被击垮,必然会迅速成熟起来。
“盟主说笑了,如今的宗主是郑师叔,我可不是他的儿子,再说了,诛邪剑宗的宗主之位是达者为先,可不是家天下的私产。”万子秋不卑不亢的回答道。
郑景元长吁短叹:“我倒宁可宗门搞家天下,让子秋继位,宗主的位置真不是一般人能坐的,最初接任的那几个月,我忙得就没睡过几天安稳觉,白天忙夜里忙,担心这担心那,唯恐传承数百年的基业在我手中败掉,沦为千古罪人,无脸去见列代师祖,你能想象武道宗师还会掉头发吗?”
众人闻言,将目光看向郑景元的头顶,果然稀疏了不少,有荒漠化的趋势,也亏得如今的世道男人都要盘发束冠,如同加了特效,故而不是很明显,倘若换成板寸头,恐怕郑景元就得满世界找霸王洗发水了。
“每天起床,我就会看看自己又掉了多少头发,结果越掉越愁,越愁越掉,我都已经规划化好,等哪天掉得差不多了,就卸任退位去琉璃寺皈依我佛,现在我算是明白为何佛门把头发称为烦恼丝,虽说就算头发没了也不代表压力减少,可好歹能自欺欺人,不用烦恼越来越少的问题。”
郑景元能够拿自己开玩笑,足以证明诛邪剑宗的处境还不错,而司明在山上走了一圈后,发现除了正气峰又惨遭摧残,多了几处破损的山壁,人员伤亡的确不多,宗门内也没有琉璃寺那种悲壮的气氛,如今强敌退去,更是充满了胜利后的喜悦。
种种迹象证明,诛邪剑宗的确走在复兴的道路上。
“你们真的不考虑换座山门吗?”
司明发现上回他跟犴野兽王决战的时候,留下的那道将正气峰一分为二的裂痕还在,当然想想也很正常,修复远比破坏来得困难,哪怕换成他自己,也不知道该如何修复这么大的裂痕,直接把山炸平反而更容易些。
除了这道裂顶之伤,正气峰上下还有许多战斗留下的痕迹,令整座山看起来坑坑洼洼,如同长满癞头疮的脑袋,甚是不雅观。
万子秋肃穆道:“对本派而言,铭记往日遭遇的困难,能让弟子变得更加坚强,这些创伤正好代表本派经历的种种磨难,这是一种荣耀,远比外表的美观更有意义。”
他这一番高大全的言论下来,顿时令现场的气氛变得尴尬起来。
司明以眼神询问郑景元:“这是什么情况?”
郑景元传音入密道:“他一直认为,当年父亲身亡自己要承担一部分责任,认为是自己的年幼无知连累了父亲和宗门,因此心怀愧疚,一直为复兴宗门而奔波,我见此事能让他变得更有担当,修炼也比过去更刻骨,考虑到利大于弊,便一直没有开导,如今不免有些积重难返了。”
司明点了点头,示意此事他愿意帮忙,也算是为了万紫铃,于是与郑景元配合,寻了个由头,支开了众人,与万子秋一同来到悬崖边,吹着山风眺望远方景色。
“盟主可是有话要同我说?”万子秋自然察觉到了端倪。
“当初你姐姐万紫铃曾短暂复生,但似乎并未跟你说过其中的缘由吧。”
司明挑重点讲了一下,当年万紫铃借助万秽污血,寄生在柳青青身上的过去,接着道:“在最后的那段时光,你姐姐时刻面临着厉化的危险,如果她同现在的你一般整日苦大仇深,只怕早已沦陷,也不会有后来的相见……倒不是说你现在做得不好,而是你把自己逼得太紧,如同一根橡皮筋,绷得太紧早晚会绷断,张弛有度的道理,身为武者的你不可能不明白。”
听司明讲了姐姐的事情,万子秋自然无法用“这事跟你有什么关系”来反驳,他面露挣扎痛苦之色,一双手握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握紧。
“如果当年的我不是那么没用……”
司明见状,果断灌鸡汤:“在人生的牌局中,发牌的是老天,打牌的却是我们自己,我们不能左右天气,但是可以改变心情;我们不能预见明天,但是可以珍惜今天;我们不能改变别人,但是可以改变自己。
过去的苦难需要背负,但人的眼睛总是要往前看的,人生旅程中,平坦顺畅也好,泥泞低谷也罢,都应该坦然面对,因为无人能从世俗的羁绊中解脱出来,我们所能做的只是爬起来比倒下去多一次,用汗水代替口水而已,也唯有如此,方能让生命在磨难中得到升华。
喜笑颜开的过一天是一天,愁眉苦脸的过一天也是一种一天,既然如此,何不选择更快乐的方式,用更积极的态度去迎接未来,须知世上没有绝望的人生,只有对人生处境产生绝望的人。”
三碗又浓又稠的热鸡汤灌下去,万子秋立时为之动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