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门仇不以为意地拍了拍裤子上的鞋印,此时的他已经整理好了因为被压在地上而弄乱的衣衫,甚至从头到脚清理得一尘不染,连撕裂的袖子也不知何时被缝合如初,他一手掐诀捧在丹田处,一手捏剑诀负于背后,夜风习习吹来,拂动黑袍衣襟,猎猎作响,更有一股绝世高人的风范。
这等卖相,不说一表人才,至少也是道貌岸然,足以让人心生叹服——前提是没看见之前他那一招出人意表的猛虎落地式。
柯茶菁见了,喃喃道:“明明刚做了那么丢人的事,一转头就能全部抛诸脑后,这等圆润无暇的心境转换,的确叫人甘拜下风,现在我相信他真的是靠实力晋级的化神。”
西门仇完全没有在意柯茶菁的吐槽,用沧桑的声音悠悠道:“千般法术,无穷大道,我只问一句,可得长生否?”
“……”
众人面面相觑,连司明也不得不佩服道:“明明本质跟‘我想多活几年’没有区别,可改了一种方式,立刻就变得高大上了。”
“如果是这样的信念,能晋级化神也不足为奇。”柯茶菁为之释然。
如果别人敢这么在司明面前装逼,他肯定要好好教训对方一番,教他明白花儿为什么这样红,可西门仇显然已经把厚颜神功和无耻心诀修炼大成,羞辱他毫无意义,司明也不会做这种自降格调的事,便把人交给万紫铃看管。
“看来,你们这一趟蛮洲之旅过得不怎么轻松。”
司明坦然地盯着柯茶菁脸上的伤疤,没有故意避讳,因为这种疤痕在蛮洲的确很难治好,除非找到那些“神医”,但只要回到素国,随便找家像样的医院都能治好,不必担心永久毁容。
海洲无法治好的毁容病状,只有那类残留着高手剑意的情况,纯粹的物理外伤,一个小手术就能搞定。
柯茶菁同样知道这一点,因此也不怎么在意,感慨道:“的确,刚来的时候吃了不少亏,生活在和平年代的我们很难适应这种法律形同虚设的环境,尤其是打法上,这道伤疤就是我为此付出的学费,不怕你笑话,伤到我的人实力比我要低上一筹,但他出手皆是以伤换伤、同归于尽的招式,逼得我手忙脚乱,最后被抓住破绽……若非胡忌显及时出手,我很可能就出师未捷了。”
司明闻言,心道难怪,之前看柯茶菁出手时总有一股不要命的狠劲,想来是吸取了教训,决意以恶斗恶,震慑对手。
这其实是走上了歧路,正确的应对之法是抢占先机,攻其要害,破其架势。
凡是以伤换伤、同归于尽的招式都有一个缺陷,就是自身存在巨大的破绽,如果能镇定心神,不受对方气势影响,窥出破绽,一击致命,就能轻易反制对手。
所以武者对决时,只有在逼不得已的时候才动用这类招式,比如陷入绝境,无计可施了,便来个同归于尽吓退对手,因为这类招式破绽太明显了,若是没能建功,反而会被对手趁虚而入,只有配合出其不意才能取得效果。
那名武者显然是看出柯茶菁是个江湖新人,才用这等不要命的打法吓住了她,倘若换个经验老道的对手,他敢这么做,分分钟被取了性命。
你想要以伤换伤,对手先一步把你的手剁下来,你还怎么以伤换伤。
倘若不要命就能抢占上风,还要讲什么守空门、避实击虚,还要武学招式做什么,死士才是天下第一高手。
不过司明没有道破,这等事还是要柯茶菁自己领悟才更有效果。
郝帅回想刚来蛮洲的日子,心有余悸道:“我们出手习惯点到为止,尽量不伤性命,这是一种近乎本能的习惯,但这里的人根本无所顾忌,一旦将你视为敌人,出手便毫不留情,招招都冲着要害,如果你没有相同的觉悟,在气势上输了,即便实力高出一筹,也会陷入被动,幸亏我有灵犀铁皮功傍身,只怕第一战就要丧命。”
胡忌显道:“过去看那些历史小说,总觉得正道和邪道只是立场之别,如今亲身体验后才明白两者有本质区别,正道中人出手时会有所保留,除非确定你是邪人,而邪道中人不管对手是谁,出手便是招招要命,而且无所顾忌,什么下三滥的手段都用得出来。”
柯茶菁又道:“但也不是全无收获,至少我领悟了‘侵略如火’的真谛,难怪这么多年来,我家祖上几代都没有人将赤炼神掌修炼大成,这门武功原本就是先祖在战乱之时所创,生活在和平年代的我们,没有亲身体会的经历,很难领悟个中奥妙。”
倘若他们三人回到学校,再次参加武道比赛,会发现很容易在气势上压倒对手,哪怕面对同级别的对手,也能占得上风,这就是亲手杀过人,在生死边缘转过一圈的好处,并非指杀气这种虚幻的东西,而是一种心态上的优势。
除去那种因为冲动杀人,事后害怕不已的情况,真正杀过人的人,通常都有一股狠劲,面对这种人,正常人不敢说“你动我一下试试”,因为对方绝不会回一句“试试就试试”,而是直接动手。
“说起来,你们怎么做别人的保镖了?那辆马车中的人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