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忘了吗,我不是法家,而是书法家,用刀只是为了维护身为禁军统领的威仪。”
苏英波笔走龙蛇,劲气凝空不散,形成篆文,一横一竖,皆以深刻心力书之,化道己用,灿然生辉,字句珠玑生紫气,蕴生鬼邪辟易之能,后劲绵延不绝。
“北斗辟邪正气帖?”
燕惊鸿并非不通笔墨之辈,一眼便认出苏英波撰写的字文笔路,剑眉一扬:“你扪心自问,自己的所作所为,当真对得起‘正气’二字?你要辟邪,究竟谁才是偏离正道的邪辈?”
苏英波怒斥道:“我至少还能保住自己所爱之人,而你呢?你连至爱之人都保不住,又有什么资格批评我!”
燕惊鸿剑锋一颤,破绽乍现,被苏英波一笔划破手臂,拉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以前的你有情有义,现在的你连亲人、朋友都能毫不犹豫地牺牲,这种大爱无情的做法难道就是正道?你我没有本质区别,只不过在公私上做出了不同的选择,你愿意为大义牺牲一切,而我牺牲一切也要保护自己的爱人,谁也不比谁更高尚!”
停留空中的篆文尽数汇聚在判官笔上,倍增莫测之威,苏英波一笔如风驰电掣,迎面袭出,同时左手负于背后,暗中结印,控制脱手飞出的宝刀展开偷袭。
“你错了,我所言正道指的非是公私之别,即便是十年前的选择,我也不敢说自己做的就是对的,每逢夜深人静,我都在心里问自己,如果当年没有选择牺牲英澜,是否会有不同?在牺牲与不牺牲之外,是否存在着第三种两全其美的选择?如果英澜没有牺牲,或许她能劝住大哥不要冒险修炼禁功,而四妹也不必在雪山虚耗青春,但是——”
燕惊鸿催发剑气,密布周身,宛若铠甲,但依旧难抵蓄劲圆满之笔,北斗星力势如破竹,猛然相撞,如山重压引动内伤,令他脏腑伤势加重。
“过去的事情终究是过去了,做出的选择没法撤回,走过的路不能重来,后悔也无济于事,哪怕总是忍不住回头眺望,依旧要背负着过往的罪孽向前走下去,因为人只要做事,就一定会犯错,当年我无论选择哪一个都是错的!”
脑海中闪过夏观雪满怀仇怨的脸,拯救多数人,牺牲少数人,这种选择就一定是正确的吗?
燕惊鸿无法给出肯定的答案,大概只有不做事的人才不会犯错,逃避选择,才是明哲保身之道。
可是,所谓英雄,就是有勇气做出选择的人。
有着即便被人误解,被人指责,被人怨恨,也要义无反顾向前走的觉悟,这样的人才能担起英雄之名。
“正因为我知道失去至爱的痛苦,所以才不想让其他人也品尝跟跟我同样的痛苦,但是你呢?你明明体会过这种心死若灰的痛苦,却要将相同的痛苦赐给别人——这就是你我最大的区别!”
嘴角溢出的鲜红,缀出别样豪情,燕惊鸿盈盈眸光,更露坚定无悔之意,无视伤势强提元功,周身腾起一股激昂剑气,贯地冲霄,慨然自若地挡下残留劲力。
与此同时,他倒转剑柄,向上一扔,正中偷袭飞来的宝刀——这种手段如何瞒得过身经百战的他?
“我既一心为私,何必顾及别人的感受?”
“你不顾及别人的感受,别人自然也不会顾及你的感受。”
判官笔疾如狂涛,燕惊鸿骈指为剑,以剑气抵挡,此时的情景与之前恰好反了过来,只不过燕惊鸿出手每每击中判官笔上力道最薄弱的点,以实破虚,即便没有兵器,也丝毫不落下风。
“难道我顾及了别人的感受,别人就会顾及我的感受?空有付出,却得不到回报的事情难道你没经历过?”
“有付出未必有回报,没付出必然没有回报,害怕得不到回报便不敢付出,这是懦夫的想法!”
蓦地,燕惊鸿张开左手五指,迎着判官笔抓了过去,任由锋利的笔尖将他的手掌戳穿,五指用力一握,钳制住行动,随后右手运起灼热炎能,一招“焦土千里”正中苏英波的胸膛,将其击飞出去。
“噗!”
苏英波撞在一根篆刻龙纹的大柱子上,止住了退势,忍不住向前喷出一口鲜血,血液还没落地就已沸腾汽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