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回答无疑有些黑色幽默,若等他做完事情,人就已经死了,要如何才能询问答案?
又或者,没有答案也是一种答案。
西来双手合十,拜身道:“若没有上一代人的牺牲,便没有我们的生命,我们若不愿牺牲,下一代人要如何延续?权利与义务,终究是一体的。”
红豆问道:“你们不害怕吗?”
老僧道:“贫僧怕死,但更怕内心道德的谴责,与心灵的不安相比,死亡也不是那么可怕的东西,世人拜佛,求的也不过是一个心安,与其日日煎熬的活着,倒不如宁静的死去,日后在琉璃世界见了佛祖,也能昂首挺胸的说一句,弟子未曾忘记您的教诲。”
“但求心安么……”
红豆念了一下,便不再开口。
倒是司明盘膝坐了下来,跟一群老僧唠嗑聊家常,询问对方闯荡江湖时的名声和过往事迹,聆听对方年轻时刻骨铭心的爱情故事,请教武学上的经验之谈。
一帮老和尚显然没到绝情绝欲的境界,跟司明聊了两个小时,许是因为司明的年纪跟他们的孙子相近,有种向晚辈诉说“想当年”的感觉,都被勾起了兴致,有的说自己的孙子多么天才多么聪明,有的夸耀自己老婆年轻时多么风华绝代,有的干脆说自己年轻时是纵横江湖快意恩仇的豪杰,剩下的人则大骂你们都在吹牛逼。
什么出家人不打诳语,人家连直面死的觉悟都有了,打个诳语算什么,见了佛祖照样抬头挺胸吹牛逼,反正大节不亏。
倒是法鸿有些慌了,连忙拉了司明离开,他怕再这么聊下去,惹得这些前辈动了心思,想撂担子回家看看家人,他虽然是琉璃寺的方丈,可眼前的都是他的师叔师伯,难道还能不近人情的全部拒绝不成?
被说是狠心也没关系,他既然挑起了方丈的重任,就有了承担骂名的觉悟,这份责任他不抗谁来抗呢?
司明有些唏嘘,他之前还觉得僧人结婚非常别扭,跟他印象中的佛门子弟相去甚远,一般而言,在中国谁要是听到和尚娶妻一事,就会下意识的生出两个念头:一是这家伙是个假和尚,二是佛教又出不守清规的败类了。
可现在他反倒觉得僧人结婚非常有必要,倘若这些和尚都不娶妻都不生子,了无牵挂,一人吃饱全家不饿,还能像现在这样无怨无悔地做出牺牲吗?
也许里面真有几个品德特别高尚的,但觉得大多数人都会犹豫,为家人为自己后代牺牲,大家都会生出一种责无旁贷的使命感,虽然未必有勇气,可至少觉得自己死得有价值,但若是为毫不相干的陌生人牺牲,只怕仅有几个觉悟特别高的人才能挺身而出。
换个方向想一下,那种了无牵挂的“出家人”某种意义上还是挺可怕的,因为他除了自己的生命需要珍惜外,其他的都可以不在乎,这种人会做出什么事,谁也预料不到。
就在司明胡思乱想的时候,红豆握紧拳头,做出了决定,转身对法鸿道:“虽然我还是无法理解你们的做法,但我愿意帮助你们。”
法鸿闻言,面露喜色,这么久苦心终于得到回报,忙双手合十,致谢道:“善哉善哉,多谢夫人出手相助,琉璃寺上下铭感五内。”
如果没有红豆,他们的计划便是将紫瞳灵王封印,而封印这东西,意味着对方迟早能逃出来,历史上便不乏大魔头突破封印祸乱世间的例子,相比之下,显然还是将对方彻底杀死更叫人安心。
红豆提醒道:“但我不擅长战斗,如果你们指望我去对付他,请恕我无能为力。”
法鸿道:“这点请夫人放心,你需要做的,就是在最后时刻刺出致命一击,其它的无需担忧,我等会为你创造出机会。”
依照原本的计划,也需要将紫瞳灵王重伤后,封锁行动,才能确保封印成功进行,现在不过是将封印这一环改成由红豆出手,变动不大。
司明见红豆开口答应,便知道接下来无需自己照顾,琉璃寺会将她当成公主伺候起来,一定会照顾得无微不至,顺带为了计划能顺利进行,也会磨炼她的武技,至少保证顺利刺出最后一击。
于是他转头对西来道:“接下来,我也该出发了,是时候让‘无天’扬名江湖了。”
……
南武林北方的山道上,获得了完整金刚伏魔之力和修罗神力的司明同时也跟自己的头发说了再见,他易容改换了面容,面相偏向彪悍,避免有见过天武盟盟主的人将人认出来,另外身上穿着琉璃寺无字辈僧人的僧衣,快步在山林间穿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