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日花团锦簇、山清水秀的水镜庄,今日一片素缟,入目皆是披麻戴孝的人,抛洒着纸钱,充斥着一股悲伤压抑的氛围。
司家老祖宗司镜熙在三天前去世了,今天是她下葬的日子。
司家族人不管是真心拥戴老祖宗的,亦或者曾经受过打压而心怀怨恨的,这一刻都露出了悲伤迷茫的表情,心头沉甸甸的说不出话来,或沉默或哭泣,本能地感受到一种大厦将倾的危机感,
即便是落泪哭泣的人当中,绝大多数也是为自己不可知的未来而哭,而不是为了老祖宗本人。
美国是艺术文化之国,由画家小说家乐家棋家书法家巫家等非主流学派组合而成,论综合国力或许能排上二流末,但军事实力的确是三流。
所有人都研究艺术去了,修炼武道的人自然就少,因此他们的化神宗师数量也不多,明面上仅有八人,现在司镜熙死了,他们连两桌麻将都凑不齐。
司镜熙享年一百四十九,相比普通人固然是高寿,可对化神宗师而言,无疑是短命,她本可以活得更久,可惜十年前与八罗孽主一战,受了重伤,苟延残喘至今,终究还是没能挨过去。
无论老祖宗过去苛待过谁,可她毕竟凭一己之力撑起了整个家族,别人看在她的面子上,不敢动司家,如今这条支柱崩塌了,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族内人相斗,斗得再狠也留有底线,至少不会下毒手,大家都是亲戚,随便找个人都能攀上关系,下手太狠只会寒了支持者的心,换成族外人,他们可不会讲手下留情,落井下石、趁火打劫太常见了。
举行葬礼的各个环节都已准备好了,装着司镜熙尸体的灵棺放在地上,送葬的人群中走出一名约莫四十岁的美妇,雪白的一张瓜子脸,柳眉弯弯,凤目含愁,是个极美貌的女子,她便是司家现今的族长司镜玥。
水镜庄司家身怀特殊血脉传承,唯有女子方能继承,故而族内以女为尊,执掌实权的全是女人,而且体内血脉越是强大,生下女孩的概率越大,反之若生下男孩,则证明此人的血脉开始变得稀薄,通常会被移出主族族谱,沦为分族支脉。
司家的男性往往被当做吉祥物供养起来,待遇不会差,毕竟由于血脉的原因,本族男子数量稀少,而为了尽可能的保证血脉纯净,通常实行族内通婚,故而依照族规,每一名司家男人都只能与本族女性结婚。
司镜玥在一众元老的跟陪下,走到灵棺前,伸手推开棺盖,露出死者的头,这时那些来观礼送葬的客人们纷纷投来目光,有一些甚至踮起脚尖来看,显得极其不礼貌,惹来司家族人不满的目光,但他们依旧我行我素。
这些客人与其说是来送葬,倒不如说是来确认司镜熙的死亡,一头猛兽倒下了,就会有许多鬣狗来啃食它的尸体。
这些人出于礼节,在葬礼上不会发难,可在葬礼结束之后,必然忍耐不住。
司家对此心知肚明,可也不能阻止对方来送葬,毕竟阻止得了一时,阻止不了一世,该来的迟早要来,何况对方若是不请自来,他们又能怎么样?
老祖宗不在了,他们的底气也就没了,不能再像过去那样挺直腰杆,用下巴瞧人。
司镜玥仿佛对此一无所知,没有受到影响,按照美国的习俗把一块软玉放进死者的嘴里,然后高声念道:“薤上朝露何易晞,露晞明朝更复落,人死一去何时归?”
这是丧歌《薤露》,另外还有一首《蒿里》,曰:“蒿里谁家地?聚敛魂魄无贤愚。鬼伯一何相摧促,人命不得少踟躇。”
《薤露》送王公贵人,《蒿里》送士大夫庶人,美国现在已经没有了皇帝君主,而以司镜熙的身份,自然不会用《蒿里》这种庶人也能用的丧歌。
“横自杀,门人伤之,为作悲歌,言人命如薤上露,易晞灭也。亦谓人死,魂魄归于蒿里,故用二章。其一曰《薤露》,其二曰《蒿里》,使挽柩者歌之,世亦呼为挽歌。亦谓之长短歌。言人寿命长短定分,不可妄求也。”
这就是丧歌的由来。
接着,司镜玥将棺盖阖上,那些有一定修为还保持身强体壮的元老们上前抬起灵棺,缓缓向前走去,灵棺两旁跟着一群美貌少年,纷纷扯开歌喉,唱起了《虞殡》。
灵轜动轇轕,龙首矫崔嵬。挽歌挟毂唱,嘈嘈一何悲。
左氏春秋有记载,鲁哀公会吴伐齐,公孙夏曰“二子必死”,将战,公孙夏命其徒歌《虞殡》。
《虞殡》,送葬歌,示必死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