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年前?
那一年,初黎正好以实习生的身份入职亚汇。
初黎的思绪忽而就飘远了。
她还清楚的记得,入职的第一天,她的状态很不好。
因为前一个晚上,舅妈跟舅舅吵了一架。
那一年,舅舅生意开始走下坡路,舅妈成天在家里指桑骂槐。
一会说是因为家里来了扫把星,开始不走运。
一会又嫌弃家里多了一双碗筷,生活支出要变大很多。
脾气再好的舅舅也忍不住说了两句,“她现在一天就在家里吃一餐能要得了你多少钱?还有你说出让她搬出去住的话,不就是在故意为难人吗?京州房价这么贵,那一个月不得三千多的房租?她才实习哪来这么多钱?”
舅妈扯着嗓子跟一道惊雷似的,“肖瑞峰,你脑子进水了吧?你这么偏袒她做什么?她姓周,姓周!
跟你几毛钱关系!
我们已经对她仁至义尽了,要是她有点良心的话,就该听我的,赶紧找个有钱人嫁了,帮我们缓缓家里的压力,只有我们家好起来,她才能跟着好起来啊,不然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最后还能依仗谁呢?”
“……”
初黎睡得房间离大厅很近。
舅舅舅妈的争吵她能清楚的听到。
他们吵了一晚上,初黎便听了一晚上。
以至于第二天起来的时候,整个人昏昏沉沉,眼睛都是肿的。
实习的第一天,她就在公司留到了晚上十一点。
并不是加班。
只是觉得没地方去。
一个人待在办公室里,真的挺好的。
她趁着那会的时间在手机软件上看好了房子,打算周末得空就搬出去住,做好这一切后,她简单地收拾了下,离开了办公室。
深夜的电梯很容易等。
初黎站在电梯口不到半分钟的时间,电梯就从顶层下到了她所在的楼层。
当时她可能脑子里在想事,又或者是因为熬了一天一夜,她状态很不好,整个人没劲地耷拉着,像是一朵蔫了的喇叭花一样。
当电梯门打开后,她还没反应过来,愣在原地一动不动。
直到电梯门快要合上的那一瞬间,她低垂的眉眼才后知后觉的抬起。
好在,有一只手伸出来帮她按住了电梯。
“谢……”
初黎那声谢谢还没完全说出口,就看见一张熟悉又令人惊艳的脸。
四目相对。
他一双深邃的眼里,情绪看着却淡漠而隐晦。
他穿着一件黑色长款大衣,衬着他颀长高大的身材,单是沉静地站在那里,边界感就很强。
距离上一次见面应该有两年了。
初黎在一瞬间把他认了出来,但想,他应该不记得自己了。
他也……没必要记得自己。
初黎很快收回目光,怀着像是普通下属看见上司一样的心情,低声喊了一句‘贺总,晚上好’,便走进了电梯里。
在小小的电梯里,她却故意站开了一些,与他隔着最远的距离。
电梯一路顺畅的往下。
似乎过了很久,但实际上不过也就十几秒的时间。
电梯门终于打开,初黎正觉得透了一口气,匆匆想要往外走时,却被他喊住。
他看着她的背影,说了一句:“好久不见。”
*
“那一年,京州市长家的千金女儿正追他追得紧,张扬且热烈,恨不得闹得整个圈子里都知道,就连双方家里都有意撮合,那大小姐三更半夜还跑到人家里质问,问他为什么不喜欢自己?他当时说的是,他有喜欢的人了,有一个……喜欢很久的人了。”
宋煜的话,将初黎从飘远的思绪中硬生生地扯了回来了。
“一开始我们都不相信,但后来种种蛛丝马迹证明了这件事。”
“有一段时间,他去京州大学去的比较勤快,你可能没看见过他,但他应该见过你。”
“他一直不想自己的喜欢给你造成负担的。”
所以很多时候,他只会在她看不见的地方,默默地关注着她。
“甚至我们这些跟他亲近的亲人朋友也都只知道他有一个喜欢很久的人,可谁都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样,是做什么的,他不希望在没有一个确切的答案之前,让别人去打扰你,破坏你的生活。”
旁人谁能想到,他喜欢那么久的人,竟然这些年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
宋煜都忍不住暗暗感慨一句,他哥是真的能藏!
他又说了好一阵。
说起了去年生日应援的事,
说起了更早一些的时候,贺南序做过的一个梦。
一个噩梦。
“因为这个梦,他跟着贺伯母去了庆宁寺,庆宁寺你知道吧,就是京州那个据说很灵验的寺,他磕头拜佛捐香火……就为了化解这个噩梦,可他以前从来不信这个的。”
“那个梦……”
初黎试探着,欲言又止。
宋煜:“跟你有关,就……反正是梦到一些有关你不好的事情。”
具体什么,贺南序不会跟他们说的。
“其实,我那会说让你做好心理准备,听着像是很严重的话……也并没有那么严重,我就故意逗逗你的啦。”
宋煜终究还是退一步的忍住了。
其实,还有他哥的一场车祸,一次胃出血的事……
他觉得还是不要说给初黎听比较好。
何必往一份已经达成美好的感情上再强加一些苦难的渲染呢?
“你们虽然是闪婚,但毕竟也在公司里相处了这么久,我相信很多细节的事情,你当时可能感觉不到,没往那方面想,但你现在慢慢回忆,我相信你能感受得到的。”
贺南序的爱,如润物无声一般。
她总有一天,会全部感知到的。
*
深夜,初黎浑浑噩噩地回到家中。
不知道为什么,身体像是被抽干了力气一般,绵软无力。
她拖着疲惫的身体去到浴室泡澡。
此时已经快晚上十二点了。
初黎很久没觉得有这样一个晚上,会如此的难熬。
而另一边。
经过十个小时飞行,飞机一落地的贺南序就给初黎发了一条消息,问她睡了吗?
初黎抓着手机,立马回:【没有】
然后,一个视频电话就打了过来。
初黎太心急了,甚至忘记这会自己正泡在浴缸里洗着澡。
她就那么水灵灵地打开了摄像头。
贺南序看着她那满面绯红的脸,额角青筋跳了跳,就连呼吸都重了几分。
他宠溺的语气中藏着无奈,“贺太太,你让我在这国外,是一天都待不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