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紧紧拧着眉头:“当时……哥舒将军为什么要出兵?”

这个问题,让李明夷收拣药品的手指停顿一瞬。

以局外者的眼光看,那次潼关出兵无疑是关中败落的开始,可置身处境,才知道彼时的潼关军肩上承担着何等重压。

当时关内虽还保有不弱的有生力量,可人心不聚,朝野暗流涌动。一个拥兵十万、威在四方的元帅连抗圣旨,对王权的威胁感绝不啻于压境的叛军。

不破不立,数万人的鲜血终于让还在内斗的官员集团认清现实,也令关中百姓永远铭记下那些被黄沙覆去的背影。

“打仗有两种。”李明夷继续手中的动作,不再有一丝一毫迟疑,“一种是为了赢。”

凌策偏过脑袋,认真看向他。

那双寡情冷淡的眼眸,沉浸着某种决然的信念,不断驱散包绕而来的阴霾。

“还有一种,是为了未来。”

“未来?”青年如有所思地重复这个词,有些不太明白地往后一仰,盯着门外低沉的天穹。

密不透光的乌云,如一张灰色的帷幕,正慢慢压向大地。

每一丝风都带着滞重的湿气,压得人胸口沉甸甸的。

“我倒真想知道未来是什么样的。”他转眸瞟着身旁过于冷静的这人,在大战之前,终是忍不住吐出胸中的不安。

“你说,我们到底还能不能拿回长安?”

那句当然险些从李明夷口中滑出。

此战的胜负他并不确定,然而历史的轨迹早已铺展向前,长安迟早会回到这个一度风雨飘摇的王朝。

可他终归没能说出口。

他曾告诉过一个人未来,那个缁衣带刀的青年却客死在黎明之前。

“郭将军不是说了吗?”他快速清点过最重要的药品和器具,将之贴身装在腰间,向身侧的青年抛去一个轻快的眼神。

“未来他得请我们去长安吃炖鹅,喝好酒。”

咚——咚!

战鼓四起,穿过呼啸的风声,令所有人的神情倏忽一震。

“男子汉大丈夫,言出无悔。”凌策收回目光,意犹未尽般舔了舔唇角。

他头也不回地往前迈出步伐,一身兵甲叫朔风吹得猎猎作响。

“你可不许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