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他现在怎么会变成这样?找不到我就让他妈来?还是在这么多人的盛世跟我闹事。
离开何彦辰后,我这才发现原来我每个月挣的钱有那么多。
从前最多的时候一个月拿了七万块,除去花销后我只剩三千,那个月我还犒劳自己去买了一件三百块的裙子,穿了三年我都没舍得扔。
盛嘉禾给我的底薪连我的生活费都不够,我只有抓住每一个客户,不怕单量小就怕没人签。
第一个月,我拿了七千三。
带我的师傅说,销售部的销冠去年的年终奖是一辆两百多万的宝马,我听了很是心动,许愿有朝一日我能拿到一辆老头乐。
一天出去签单子时,我在路上看到了周悦和何彦辰。
没了我的供养,周悦也没了那白裙飘飘的初恋模样,她的妆容有些花了,手里拉着小男孩走的飞快。
他们都没注意到坐在他们旁边餐厅的我,于是我饶有兴趣的看他们吵架。
“孩子的早教课费用早就要交了,老师那边问了我几次,上不起就不要上,你把我的脸往哪放?”周悦怒火滔天的说道。
“这个月才刚开始我都已经给你转了快三万,你连早教的学费都没交?”
何彦辰近乎崩溃,我听盛嘉禾说了,何彦辰虽然创业失败,可到底是商贾出身,又有自己开公司的经验,被他的一个朋友叫去做公司管理。
心高气傲一直想做老板的何彦辰,有朝一日竟然也会屈居人下到别人手底下做事。
周悦听他这么一说,脸上的表情明显有些心虚,可最终还是硬着头皮辩解:
“交了燃气房租水费电费,还要给你妈生活费,还有每天的菜钱,你以为都很简单吗?”
何彦辰的表情明显是不信的,可嘴唇动了动,终究还是没说什么。
周悦带着孩子气冲冲的离开了现场,何彦辰一回头,正好与我的视线对上。
该怎么形容此时此刻的场景呢?尴尬,无奈,纠结......各种各样的情绪在何彦辰的脸上开花,像厨房里炸元宵时的乱七八糟。
我向来没有落井下石的习惯,看着这样糟糕的一幕也不知该作何表情。
直到客户离开我开始收拾东西,何彦辰这才走进来坐在我对面。
他絮絮叨叨的说了很多,说周悦每个月都大手大脚,他的工资在每个月的第十天就所剩无几,他妈还要在工厂上班来补贴他们。
他说最近的生活很难,有同事知道他过去创业的事情,很多时候都半真半假的叫他一声何总。
说到最后,提起盛世跟他解约的事情,他甚至还小心翼翼的说:“倘若不解约,也不会落到这步田地。”
这句话,算是埋怨?
我知他骗我瞒我,却没想到到了这个时候他还能装作若无其事。
“你来找我,可是让我念及旧情?”
我笑着,可笑意不能直达眼底。
“你看我的眼睛,原本有五百度近视,你那一巴掌,我以后不能再戴隐形眼镜。”我的声音带着几分颤抖:“倘若你能再厉害些,我的下半辈子就全在你身上。”
他懊悔的抱住头:“我没想到会那么严重。”
“我还有事,先走了。”我将包拿起来,从他身边路过时却被他拉住衣袖。
“我只想问你,我妈说你跟盛世的老总是那种关系,你们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他的语气像是质疑,却又像是言之凿凿。
“你真好笑。”
我看了他一眼,一口干掉桌子上剩下的一大杯美式,苦的我一番龇牙咧嘴。
后来半年时间,我几乎是在给盛世卖命。
我甚至在郊区租了房子,远的话我就不会有回去的想法,最长记录保持到七天。
其他人看不上的难啃的客户,一场酒喝不好的就两场,时间长了,居然也有了几个信我的。
年底时,盛嘉禾问我要什么年终奖。
“折成钱吧,我少还点违约金。”那笔近六十万的账目,我在清醒后才后悔为什么会做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
盛嘉禾给财务打了电话,折算一番后告诉我,年终奖没了,我的账也没了。
“许乐言,你该是这样。”
“人拼命该是为了自己,而不是别人。”
盛嘉禾笑着,修长的身形矜贵傲气,刘海在他脸上投下一片阴影,整个人看上去好看的要命。
他马上就要结婚了,对象是他国外的女友,两人郎才女貌很是合适。
盛嘉禾婚礼那天,我给他的妻子做了伴娘。
婚礼进行到一半时,何彦辰的身影在里面一闪而过,我以为是自己看错了,毕竟现在何彦辰跟盛世没有任何合作,何彦辰没有必要来这里。
婚礼结束后我站在走廊里吹风,刚刚给新娘挡酒我也喝了不少。
“许乐言,你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何彦辰的声音响起来,他的身上已经没有了我从前深爱的东西,看我的眼神也变得古怪又恶心。
“为了钱,连情 妇都做就算了,还来给人家当伴娘,我还真当你是个什么好东西。”
他的眼睛猩红,白色的衬衣被啤酒肚撑起来,我在这一瞬间终于明白,那个清瘦干净的少年,从此只活在我的记忆里。
“谁跟你讲的这些故事?”
我笑了起来,盛世里多的是年薪上百万的人,难道每个都是靠出卖自己身体得到的?
也是,在无数内心肮脏的人的脑海中,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孩子,在狼性文化的公司里混的如鱼得水,就算是不出卖自己,也该有别的问题。
他以为自己猜对了,于是手紧紧的攥起来:“没想到,你是烂透了。”
“是你自己吧,何彦辰。”
我终究是没能忍住自己心中的恶毒,所有原本应该尘封的往事被我重新提起:
“我没做过任何对不起自己的事情,倒是你,拿我的钱养别的女人。”
“我该说你单纯还是蠢?养了那个孩子那么久,就没想过孩子是不是你的?”
这件事还是我无意间知道的,周悦出国后日子也没那么好过,在国外跟过几个做生意的小老板。
圈子也就这么大,没有人会主动提起这些事,要不是我跟客户吃饭时碰到周悦,再加上对方喝的有点多,我还真不知道她还有这段风流往事。
听说,周悦这段时间扔下孩子一直找不到人影,听说有故人回国,她要拉拢一番。
何彦辰的脸色铁青,或许他不是没想过,只是不愿意面对现实罢了。
“你们不是一直说我的工作丢了何家的脸吗?我这样的人如何进何家的门?”
“现在我离开了你们,你们过的如何呢?”
我冷笑着,从前的感情我现在想起只觉得可笑。
他被我反击的无话可说,于是伸手拉住我:"是,我后悔了,我不该珠玉在前却还盯着别处,你是这个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我是瞎了眼......"
"只要你愿意回来,我们就当从前什么也没发生过,你离开了我才知道我有多爱你,乐言。"他"呜呜"的哭出声,我看着他的样子却只觉得厌烦不已。
"是因为知道自己错了才来找我,还妄想把自己的癔症加在我身上让我承认?你自己呆在烂泥里,就以为全世界都是癞蛤蟆,你得不到的,就要用恶心的想法加在我身上然后吐一口口水吗?"
何彦辰被我的反应惊到,我从前从未这样伶牙俐齿的骂过人。
盛嘉禾的新娘在里面找我,我懒得理他就直接走了。
后来,我听共同的朋友说,周悦带着孩子走了,何彦辰查过,那孩子真不是他的。
他的朋友公司因为一些问题宣布破产,还欠了外面不少钱,现在何彦辰正四处找工作。
只可惜最近的市场不怎么样,没有公司需要找老板,何少爷也吃不了苦,像我这样需要抛头露面的工作更是不愿意做。
到现在,还在靠何母的工资过活。
公司里来了一群应届生,眼神单纯又清澈,都是些在酒桌上随便就能撂倒的小男孩。
我带了三个,其中有一个问我:“乐言姐,像您这样的女强人是不是不用谈恋爱啊?”
我看着他手臂上的小皮筋出了神,脑海中突然想起很多年前何彦辰的样子。
他带着一群二世祖找人连夜删光了所有黑我的帖子,看我感激的样子却只是拍手笑:
“这对我何小爷来说简直就是小菜一碟。”
我没忍住伸手敲他的电脑:“工作的时候不要闲聊。”
男孩笑了笑开始看资料,我却用细不可闻的声音说了盛嘉禾从前对我说的话:
“拼命可以,但是一定要为了自己。”
几年后,我结了婚,丈夫是我刚进公司带我的师傅。
他一直很稳重,脾气也很好,理智的样子正好能治愈我发疯。
结婚那天,我看着老公将戒指缓慢却坚定的套在我手上,身后的阳光温暖的照耀着我们,虽然很幸福,可我到底是个女人,没几下就哭出了声。
一切都结束后,负责收红包的小姑娘给了我一封信,说是一个男人给的。
她还特别关照我:“只有这封信,连个红包也没有,真小气,”
那个在我记忆中尘封多年的人身影慢慢出现,我拆了信,看到里面一大片的对不起。
他是对不起我,跟我在一起时出轨,拿我的辛苦钱养别的女人,甚至还看不起我的工作和为人,诋毁,看不起,不信任......
所有的负面情绪都来自于他,而他现在也大概是终于明白了自己的错误。
他大概,是再没有脸面来见我一次。
“看什么呢?”我的新郎拍了拍我的肩膀,视线完全在我身上,就连余光也没有偏向我手中的纸。
“没什么,不重要。”
我将那封信随手扔进垃圾桶,随后挽起他的胳膊:“该进去招呼客人了。”
没有人注意到,在热热闹闹的宴会外面,一个男人失神的看着里面的热闹场景。
他从一个月前就开始写的这封信,用尽心思费尽措辞。
许乐言从前在学校时受尽欺辱,可也只是咬着嘴唇一声不吭,倔强的像一头过年即将被杀的牛。
他知道,纵使他现在家缠万贯,她都不会回来了。
那本该是他的新娘,从此,却再无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