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兰认为自己非常聪明,让简奈尔看到了生命的真相。但杜兰很快就意识到,简奈尔真的不愿这样做,并不是因为道德,而是她不能以这样的方式背叛另一个人类,如此冷血的方式。另外,她对生命的无比热情也让她无法忍受一年的沉闷。但就像杜兰指出的那样,即使没有西奥多让她无聊,下一年她也很可能会无聊。另外,她真的可以让可怜的西奥多在那一年都开开心心。
“你知道的,简奈尔,”杜兰说,“即使在你最不顺心的时候跟你在一起,也要比跟大多数人最开心的时候相处起来感觉更好。”这是他十二岁生日以来,说过的少数几句真心话之一,虽然,仍然是为了达到他自己的目的。
但直到西奥多不同寻常的表现才最终打破了僵局——他在贝弗利山庄买了一幢漂亮极了的别墅,价值二十五万,带有游泳池、网球场和两个佣人。他知道简奈尔喜欢打网球,她在加州学会网球,还曾经跟她的网球教练有过一段短暂的私情。那个教练是个精瘦、帅气的金发年轻人,令她震惊的是,他后来竟然还收了她的学费。之后,其她女人跟她讲了关于加州男人的事情,他们会在酒吧里请你喝酒,让你自己付钱,然后邀你晚上去他们的公寓过夜,他们甚至都不会付回家的的士钱。她很享受那个网球高手在网球场和床上的表现,他也在两方面都提高了她的表现。她最终厌倦了他,因为他比她穿得还精致。另外,他男女通吃,不管是她的男朋友还是女朋友都勾搭,这一点,让思想开放如简奈尔,也觉得实在是太过分了。
她从未跟利沃曼打过网球,他有一次曾随意地提到自己在高中战胜过亚瑟・阿什,所以她假设他水平很高,就像大多数高水平网球手一样,不愿跟菜鸟打球。当他劝她搬进新房子时,他们开了个精心的网球派对。
她爱极了那幢房子,那是座奢华的贝弗利山大宅,有客房、书房、池边小屋和一个户外加热漩涡。她和西奥多琢磨着装修,并装上了特殊的木嵌板。他们还一起出去购物,但现在他在床上完全无能为力,简奈尔根本连试都不试了。他向她保证,一旦他下个月离婚成功,他们结了婚,他就会没事。简奈尔虔诚地希望能如他所愿,因为她心怀内疚,既然她是为了他的钱才嫁给他,那她至少能做一个忠诚的妻子。但没有性真的令她精神紧张。在网球派对当天她才知道,一切都会化为泡影。她一直都觉得这整件事有什么不对劲,但西奥多・利沃曼令她、她的朋友甚至是无比世故的杜兰都对他充满信心,她一直以为那只是自己的负疚感,想找个理由退出。
网球派对当天,西奥多终于上了球场。他打得不错,但绝对是个菜鸟,绝对不可能打败亚瑟・阿什。简奈尔震惊极了,对于这个情人,她唯一确定的就是他不是个骗子。她并不天真,总是假设情人都是骗子,但西奥多从来不胡说,不吹嘘,也从不提他的钱财或他在投资圈的崇高地位。除了简奈尔,他从没跟其他人谈过话。他的低调风格在加州极为罕见,罕见到简奈尔很惊讶他竟然在加州待了一辈子。但看到他在网球场上的表现,她知道他至少在一个方面撒谎了,而且撒得很好。一个随意的评论,他之后再也没重复过。她从未怀疑过他。说实话,她从未怀疑过他所说的任何事情。他爱她,这一点毫无疑问,他用所有的方式向她展示了这一点,当然那也算不上什么——如果他不能勃起的话。
网球派对结束后,他告诉她,可以把她的小儿子从田纳西接过来。要不是因为他关于战胜过亚瑟・阿什的谎话,她本来会答应的。幸好她没有。第二天,当西奥多上班后,有人拜访了她。
访客是西奥多・利沃曼的夫人,那个之前一直隐形的妻子。她是个漂亮的小个子,但对简奈尔的美丽显然既害怕又印象深刻,就像她无法相信自己丈夫竟然能找上这么美丽的姑娘。她一自报家门,简奈尔就感到种席卷一切的放松,热情地欢迎着利沃曼夫人,这让那女人更加不解。
但利沃曼夫人也让简奈尔吃了一惊。她并不愤怒,她说出口的第一件事就吓了简奈尔一跳。“我丈夫非常敏感,”她说,“请不要告诉他,我来见你了。”
“当然。”简奈尔神采飞扬地说。那妻子要求她把丈夫还回去,她得回自己丈夫的速度会快到让她自己晕头转向的。
利沃曼夫人谨慎地说:“我不知道泰德是怎么弄到这么多钱的,他工资不错,但绝对没有任何存款。”
简奈尔大笑,她已经知道答案了,但仍旧问道:“那两千万美金呢?”
“哦,上帝,哦,上帝。”利沃曼夫人说,双手捂住低垂下来的头,开始哭泣。
“他也从未在高中打网球战胜过亚瑟・阿什。”简奈尔安慰地说。
“哦,上帝,上帝啊。”利沃曼夫人痛哭起来。
“你们也不会下个月离婚。”简奈尔说。
利沃曼夫人呜咽着。
简奈尔走到吧台边,倒了两杯苏格兰威士忌,逼着那女人一边抽泣一边喝掉那杯酒。
“你是怎么知道的?”简奈尔问。
利沃曼夫人打开手袋,就像是在找手绢擤鼻涕。不过,她拿出一沓信,把它们递给简奈尔,全是账单。简奈尔沉思地看着它们,终于弄清楚了整件事。他写了张两万五千块的支票,作为这栋漂亮房子的订金,和这张支票在一起的是一封要求在交易最终完成前搬入这栋房子的信。支票跳票了,建筑商现在威胁要把他送进监狱。给佣人的支票也跳票了,给网球派对宴会承办商的支票也跳票了。
“哇噢。”简奈尔说。
“他太敏感了。”利沃曼夫人说。
“这是病。”简奈尔说。
利沃曼夫人点头。
简奈尔深思地说:“是因为他那两个死于空难的妹妹吗?”
利沃曼夫人发出一声尖叫,带着愤怒和恼火:“他根本就没有妹妹。你不明白吗?他是个病态的骗子,会在任何事情上撒谎。他没有妹妹,没有钱,没有跟我离婚。他是用公司的钱带你去波多黎各和纽约,以及负担这幢房子的开销。”
“那你该死的为什么想要他回到你身边?”简奈尔问。
“因为我爱他。”利沃曼夫人说。
这句话让简奈尔琢磨了至少两分钟。她研究着利沃曼夫人,她丈夫是个骗子,出轨,有个情人,在床上根本没法勃起。这还只是她知道的事,再加上,当然,他打网球很差劲这个事实。这样的话,利沃曼夫人又该死的是个怎样的人?简奈尔拍拍对方的肩膀,给了她另一杯酒,然后说:“在这里等五分钟。”
她只需要这么长时间来把自己的所有东西丢进西奥多给她买的两个路易・威登箱子里,也许又是用空头支票买的。她拖着箱子下楼,对那妻子说:“我要离开,你可以在这里等你的丈夫。告诉他,我永远都不想再见到他。我真心抱歉给你带来的痛苦。你得相信我,他告诉我你离开了他,说你不在乎。”
利沃曼夫人悲惨地点点头。
简奈尔开着西奥多给她买的蓝色马斯坦车,毫无疑问,它会被收回去,她可以让人把它开回这幢房子。但她现在没地方去。她记起那个叫爱丽丝・德桑蒂斯的导演兼服装设计,她一直都那么友善,于是她决定开车去她家,问问她的意见。如果爱丽丝不在家,她就去杜兰那儿。她知道他永远都会让她进门的。
简奈尔爱极了梅林在听这个故事时的津津有味,他没有大笑,他的津津有味不带任何恶意。他只是微笑着,闭上双眼细细品味它。他也说了正确的话——惊讶地,甚至是带着钦佩。
“可怜的利沃曼,”他说,“真是可怜的利沃曼。”
“那我呢,你这混蛋?”简奈尔假装带着怒气,浑身赤裸地扑到他赤裸的身上,双手圈住他的脖子。梅林睁开双眼微笑着。
“再给我讲个故事。”
她跟他做了爱。她还有另一个故事要讲给他听,但他还没有准备好。他得先爱上她,就像她爱上了他一样。他还不能接受更多故事,特别是关于爱丽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