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2 / 2)

🎁网红美女,夜夜笙歌

他的漂亮哥哥其实同样有一颗纯澈简单、甚至有些孩子气的心:看见了五色蝶尾的草金小鱼,会兴奋地拍着他的手臂催促他上前与七八岁的孩童们一道儿竞争;见着用苇草穿成一整串贩卖的生鸡蛋,会惊讶地瞪圆眼睛。

遇上从未吃过的小食,凌冽总会下意识凑过去,但他的漂亮哥哥胆小而谨慎,总是会下意识捉着他的手指,轻声问“那是什么”,然后眼巴巴地等他买回来,再小口小口地尝,像个抱着新鲜松球的小松鼠。

乌宇恬风这么想的时候,凌冽正捧着一小节竹筒。

竹筒内装着九德城才有的紫色糯米饭,米粒中还藏着红枣、黄枣、枸杞和核桃仁,浇上一勺家酿蜜,甜甜的,味道很像八宝饭。

摊铺的店家没备汤匙,竹筒里用来当汤匙的是一截小竹片。

垂眸,乌宇恬风便看见了凌冽正在认真地舔去竹片上多余的米粒,小竹片被他洇得油绿绿的,然后凌冽就将竹片放进了竹筒里,一托手、自然而然地递给他:“……吃不下了。”

馂余*,这是他曾经的承诺。

乌宇恬风笑着接过来,三下五除二将竹筒内剩的一半糯米饭消灭干净。

他们这一路上买了不少小玩意,除了盛在琉璃碗中漂亮的五色草金,便是泥娃娃、草编的龙凤、拴着铜铃的红绳等,虽然不占地方,却也不算好拿。

好在王府影卫一直远远跟着,见两人实在腾不出手了,才上前先将那些东西拿回去。

九德城的萨瓦节实在有趣,凌冽揉了揉已经有些鼓的肚子,鼻尖却还是嗅到了烤鱼的清香,他们逛了一整条集市街,这会儿正来到几条水道附近,塞鱼王的几位已经登上了长桥,彼此用称攀比重量。

附近船上的姑娘们热情地吆喝着,其中有一个模样出挑的,第一眼看见凌冽,就不顾乌宇恬风的警告,直白地送了凌冽一盏凤尾红的鱼灯——这颜色在九德城里,有中原“我心悦你”的含义。

凌冽提着灯盏,有些无奈地冲那姑娘解释。

可明白两人关系的姑娘却一点儿不在意,她将双手背到身后,冲凌冽俏皮的挤挤眼睛:“没关系,我才十五,比他还小两岁,可以等的!将来若是华泰姆待您不好了,我就划着小舟往殿阁去接您!”

凌冽:“……”

乌宇恬风恼火地冲她挥挥拳,却又不能真的去揍一个姑娘。

凌冽提着那盏灯,不尴不尬地摸了摸鼻子:“这……”

小蛮王则眯起眼睛、叉起腰,大有一副凌冽若敢收下这河灯,他就要闹的架势。

凌冽看着他,只托腮思索了片刻,就找出了解法:他冲生闷气的乌宇恬风招招手,等金灿灿的小蛮王走过来后,又示意他蹲下身来。

等乌宇恬风依言动作好后,凌冽才笑盈盈地将手中的河灯塞到他手中,他挂着笑、平视着乌宇恬风漂亮的绿眼睛,双手揽住小家伙的脖子、俯下身贴住他的额头,轻轻道:“瓦夯末农*。”

他说的是苗语。

在热闹的四方天地里,声音其实很轻很轻。

但乌宇恬风听清了,极简单的一句话,却像是阵阵轰鸣的激雷,炸响在他的耳廓内。

似是为了呼应,在这日的萨瓦节上,不少手牵手走在一起的男男女女都对彼此说了“瓦夯末农”或者“瓦兄末喏”,直白的爱意让人心烫,热得让乌宇恬风丢脸的红了眼眸——

他撅了噘嘴,手里捏着灯杆一时没法儿脱身,只能愤愤地凑上前去啄了凌冽唇瓣一口,“哥哥真狡猾。”

凌冽哈哈一笑,也放开了小蛮王。

这样,他就算是将“表达爱意”的小鱼灯送给了他心爱的恬恬,虽然借花献佛有些丢脸,但总算能应对吃醋的小蛮子。之后,那盏红色的小鱼灯自然被极快地塞到了影十一手里。

乌宇恬风则换了方向、他自己护在靠近水道的一侧,以防那些胆大的姑娘们,上前来觊觎他的哥哥。

绕了一圈,两人择了个白发苍苍老婆婆的船垂钓,半刻后,凌冽钓着一只大螃蟹,而乌宇恬风则只捉到了一只巴掌大的小乌龟。

凌冽看着那只被乌宇恬风委屈捧在掌心的小绿龟,瞧着它所在壳中滴溜溜转的小眼睛,忍不住笑出了声。

“……哥哥欺负我!”

“哈哈哈——”凌冽抱着钓竿笑倒在椅背上,“我……哈哈,只是觉得你跟它……有点像……”

乌宇恬风一愣,更气了,他也不管旁边看热闹的众人了,当场凑过去狠狠吧唧了凌冽一口,直将他那恼人的笑声都悉数吞入口中。

凌冽一愣,没想到小蛮子竟会当众亲他。

他试着推了推乌宇恬风,结果这动作却激怒了小蛮子。小坏蛋故意用受伤的右手摁他双手,然后左手伸展来开箍住他的腰,当着河畔一众人的面,缠绵地加深了这个亲吻。

凌冽一开始还想回应,可没几个来回就被乌宇恬风带乱了气息。

他想挣扎,又担心乌宇恬风手上的伤,如此,便彻底失去了先机,被乌宇恬风坏心眼地摁在轮椅上,从里到外、从唇瓣到齿尖地轻薄了个彻底——

等两人分开时,乌宇恬风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凌冽唇尖。

周围看热闹的人,早红着脸跑了个干净,就连那个守船的老婆婆都忍不住侧过身去,不尴不尬地摆弄着渔网。

凌冽抿了抿被嘬得又痒又烫的嘴唇,羞愤又不甘地斜了乌宇恬风一眼。结果小家伙半点不害臊,还扬了扬头,骄傲地冲他挤眼睛:“谁让哥哥先欺负我的!”

“……”行,他还有理了。

凌冽摇摇头,只当自己是在带孩子了,他冲乌宇恬风伸出手:“好了好了,把钓竿还给婆婆吧,我累了,想回去看焰火了。”

一听他说累,乌宇恬风立刻乖乖将钓竿还给了老人,还送布兜里掏出了好大一块贝币强行塞给她。那老人实在拗不过收下,在他们离开时,朗声唱喏祝福,说他们一定会此生长久、美满幸福。

漂亮话谁都爱听,直到回到城阁,乌宇恬风的嘴角都没放下来过。

○○○

京城,刘桥街。

秋末天寒,街巷两旁的银杏泛黄,凄冷夜风卷起地上枯叶,翻卷着吹向大门紧闭的御史中丞府。

磨勘之后,御史中丞舒楚仪告病了足五日,连中秋大宴都没参与。宣威将军舒楚修倒是进宫赴宴,远远拜会了舒太后和宫中的几位太妃,问了舒太皇太后安,同在京的武官们喝了一场酒。

小皇帝对于自己这位“小舅公”并无为难,反而破例,让宿醉的宣武将军留宿宫中。

朝堂上众说纷纭,揣度这是小皇帝与外戚和解的有之,猜测外戚穷途末路、“大小舒”之间生了龃龉的有之,更有些善钻营的,已撺掇着几位清流寒门上书、弹劾宣威将军舒楚修殿前失仪。

御史中丞告病的五日里,头几日还有各大家族和党徒的探望,之后由于舒家闭门谢客,门前汇聚的人群渐渐散了,就连小皇帝身边的小太监都被管家以“老爷病气会过人、恐损龙体”而给挡了回去。

言官由此议论纷纷,大太监黄忧勤的党徒们也以此做文章,参了舒家好几本。

此刻,坐在府内窗边、衣冠整肃的舒楚仪却半点不见病态,一双眼眸反而更见异芒,他手中握着一卷《三略》。此书他只翻开了一页,但却用朱墨在《上略》篇的“敌动伺之,敌近备之,敌强下之,敌佚去之*”句反复勾画了数遍。

灯烛摇曳,一身黑衣的老管家凑近,低低在他耳边禀道:“老爷,都准备好了。”

舒楚仪点点头,脸上露出一点笑,慢慢将那本《三略》合上,他站起身来,掸了掸身上并不存在的灰,“那便走吧,记得知会段家、龚家等,此一局,他们袖手便罢,待大事定,自有用得上他们的地方。”

老管家一一应下,顺便吹灭了屋内的灯。

此灯一灭,整个御史中丞府上的灯烛都像是得了讯号,一盏盏次第熄灭。在黑暗中,老管家熟门熟路地带着舒楚仪从角门离开,踏上了外面一早等着的小车——

那车子的四面都蒙着黑布,拉车的马儿也被戴上了特制的眼罩。

舒楚仪登上车后,驾车的车夫就很快地带着他穿过景华街、来到了横在街巷尽头的石桥边,石桥下同样早早等着一条通体漆黑的小舟,车夫观察左右无人后,才将舒楚仪迎出来、送上了船。

就在小舟顺流南下出京城时,刘桥街的“大舒府”内,也终于爆发了冲天火光——

○○○

九德城的高塔,是一座三层高的拱顶圆塔。

圆圆的宝顶被四根白玉盘凤的立柱撑起,被四立柱分隔的开阔夜幕变成了包围在宝顶下的四扇幕布——有起伏的高黎山、有热闹繁华的九德城,也有浪花湍湍的河滩、夜鸮啼啼的密林。

凌冽是被乌宇恬风裹在大氅中打横抱上高塔的,手中,还被小家伙不由分说地塞了个热乎的汤婆子。

高塔的地面上铺着厚厚的牦牛皮,中间放着九德城主为他们准备好的小铜锅,铜锅下架着炭火,里面热腾腾地煮着一锅子鲜牦牛乳,旁边的木桌上放着剁好的青红二色鲜椒和切好的小菜和牦牛肉。

这是九德城特有的一种吃法*,用鲜香的辣味祛除牦牛乳的腥膻,乳香又能中和辣椒的辣,两样相抵做古董锅,正好能同时保持两种食物的滋味。

可惜凌冽被街巷上的小食填饱了肚子,看着眼前的古董锅,实在有心无力。

而乌宇恬风吃得比他还多,同样没有一点空余留给九德城主的这番好意,他看着眼前的古董锅笑了笑,命人将这些食材好生收到一边,只留下了那盆子热腾腾的炭火。

炭火边的另一边案几上,摆放着一壶子新酿的酸梅汤,用来分装梅子汤的两只小碗旁,还放着一只小药包,上书“保和丸*”三字,黑色的墨书下还有一枚某个医馆的印鉴。

梅子汤、保和丸,都是他们眼下最需要的。

乌宇恬风笑起来,倒出来两碗梅子汤,打开药包,分了半丸、连汤一道儿递给凌冽:“元宵还真贴心。”

凌冽用梅子汤吞服着丸药,闻言,只是笑着摇摇头:从前你俩可互相看不顺眼。

两人喝着酸酸甜甜的梅子汤,烤着炭火,拥着锦衾、肩并肩看着湛蓝夜空中一朵朵炸起来的焰火——南境的烟花同中原那些精致的大花不同,此境的烟花重在色彩丰富,一朵朵在天空中停留的时间不长,却足够缤纷炫目。

凌冽看了一会儿,便换了个姿势,将脑袋更舒服地枕在了乌宇恬风左肩窝上。

而乌宇恬风展开长臂搂紧凌冽,受伤的右手轻轻替他裹紧了有些下滑的大氅。

“之后就要回殿阁了,是不是?”凌冽问他。

“嗯,哥哥还不想回去?”

凌冽摇摇头,他其实不太喜欢烟花这种稍纵即逝的美丽,像是他们此刻的宁静和安适。

此番大战,黑苗溃散、黑苗巫首伏诛,乾达和驭尸术算是彻底消失在了南境大陆,大巫的到来,更为他们此行添了一份心安。

但,中原、北境。

他这几日难得放松,一点儿也没花心思去盘算前世今生的事儿,王府来往的密信都让影十一或者元宵收着。一来他确实病着,二来他也是人,也不想一生勤勉、总有倦怠想要躲懒的时候。

回到殿阁,乌宇恬风为一国之主,即便有伊赤姆帮忙,也不可能彻底不理南境俗务。

而他,则不得不去面对已经走到这一步的棋局,去找出戎狄二太子身边那个神秘“简先生”到底是谁,还有元徽年间事,与之后镇北军的冤死又有什么千丝万缕的联系……

想到这些,凌冽就忍不住心情低落。

如今的乌宇恬风,已不是从前那个看两个中原字都要纠结半晌的“小白丁”了,他亲昵地用鼻尖拱了拱凌冽的脑门,“哥哥别愁了,恬恬会帮你的,南境的大家都会帮你的。”

他认真地看着凌冽,翠瞳中倒映着天穹中万簇炸开的灯花。

“我,还有南境的大家,会永永远远站在哥哥身旁,哥哥不用那样强撑着了,无论是失败还是战败……”他俯下身,轻轻地舔了下凌冽的唇瓣,“我保证,我都不会笑话哥哥的,其他人的话……”

乌宇恬风脸上露出了一个坏笑,他挥了挥受伤的右手:“他们敢笑,我就揍他们!”

凌冽看着他,忍不住地弯下了眉眼:这小蛮子,手都包成了粽子,还提什么揍不走揍的。

不过他的话,确确实实让他心安。

从前他难登彼岸、不知归途,如今,他在南境蛮国,却有了一个属于自己的家。

凌冽闭上眼睛,凑过去吻住了这个让他安心的小蛮王。而后,他伸手、轻轻地扯掉了乌宇恬风脑后那根他的发带,在卷曲的金发披散下来时,凌冽看着乌宇恬风绿宝石般的翠瞳,轻声道:

“来做吧,阿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