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在医院被偷了包之后,我在真空状态里发了狂,后来被徒弟们唤醒,感觉自己实实在在地渡了个劫。
真是渡了个劫。那就像个分水岭,我那些愤怒、暴躁、无力、消极、灰心、绝望,全被留在了真空世界里。
醒来后的我,感受到了来自这个世界真切的温暖,干涸的内心瞬间被滋养了。
姐姐还在住院,但病情得到了控制;我爸又进了医院,还是因为帕金森,我妈陪着他,我抽空就过去;儿子没人能帮着照拂,我外甥女自告奋勇,说舅舅你老得去看我妈,弟弟我来接送,我早点起,下学先不参加课外辅导了。我怕俩孩子不成事儿,三哥叫了他一小弟跟着,说子承你放心,我都不叫孩子知道,就让他远远看着,你也放心。
老丈人那儿我也去,前天刚做了个手术,拉屎拉尿我就给他擦,女士干不了,这活儿我全来。他就说,你这么忙,成宿伺候我行吗?我说没问题,咱体力好。他说,干吗不找一个护工啊?我说婷婷曾经哄过我儿子,给我儿子擦屎擦尿,我不会欠她账。
她父亲跟我聊天,他说我闺女都这样了,指着你跟亲儿子一样,我罗锅趴铁道,值了。我说您别说这个,您且活着呢。婷婷来过一回,老丈人当着我们面儿说,我有生之年,不希望看到你们离婚。我说好,没问题。婷婷没吭声。我知道,这婚必须要离,没回转余地了,她把事儿都做绝了,不留后路。但是她父亲既然说了,那咱们该怎么做怎么做,就伪装呗。
那天我送婷婷出来,我没说话,就跟在她身边,让老人家看着也踏实。但我内心的平静不是假装的,是真平静了。所有的不冷静都留在那个真空世界里了。什么我得把儿子的房拿回来,她认账不认账都得拿回来,哪怕这个房子打开之后,我去炸了;什么既然我儿子没妈了,我就去把你砍死。这些荒唐,在那个真空世界里我做了,就当作做过了。做过了,就结束了。我虽一无所有了,但我不会发癔症了。
她爸爸在医院住着,有今天没明天地过着日子,我基本上天天去医院照顾他,我姐那边我都做不到这么准时准点,三四天去一趟,平时就我妈跟我外甥女看着。不为别的,我姐至少还有人管,我老丈人不行,他有个不孝女,卧病在床都不来伺候。老人家对我不错,老太太怎么样不说,老爷子没毛病,也没少为我们俩人的事儿操心,我不能不管。
这期间,婷婷不停催我离婚。她爸当着我俩面儿说的有生之年不希望我们离婚,她根本听不进去。不是我说她,太不像话。闹离婚这阵儿,她把儿子、外甥女的两套房子给卖了,我也看开了,我不怪她了,卖就卖了,无所谓,我还在呢,我再给他们奔去。但是钱归钱,个人利益归个人利益,我什么全给你我认了,但你不能对孩子不闻不问啊,她就没给儿子打过一个电话!人性这个东西吧…..我说你可以对我不负责任,我错了,可是你不能对孩子这样。
婷婷不跟我讲道理,不讲理。她找我没别的事儿,就是离婚。必须离,不离不行。我说,你父亲都这样了,你还离婚啊?就得离,那也得离。我说,孩子呢?孩子给你,我不要了。必须离吗?离。那好,你这么着,咱们开个家庭会议,争取一下你妈、你叔伯的意见再说。
这是个缓兵之计,我知道,其实我很明白,任谁,恐怕也拉不住她了。她跟失心疯了没两样,我一天不跟她离婚,她一天疯癫。
跟婷婷家亲属约的是一间酒楼的包房,我迟到了,迟得不多,半小时左右。进去之后,空气里盘旋的都是低气压。
除了我丈母娘,她们家来的是家里的一个亲叔叔,还有一个所谓比较有声望的人。我开门见山,我说我为什么现在不跟你离婚,是因为老人说了有生之年不希望看到咱们离婚,人什么都可以做,就是不能跟死人结怨,他一个将死之人,我不会跟他结怨,我答应的事儿一定要办到。
她说那也得离,你离不离都得离,我怀孕了,不跟你离婚,我怎么给我孩子上户口?
刹那间,我眼前一片黑。原来如此。
这时候我听见我丈母娘说:小刘啊,都到这个份儿上了,你也别扒着我闺女不放了。咱们好好合计一下,这离婚之后家里的东西怎么分吧。
她叔叔,岳父的亲弟弟,说:就是,我这次来就是给你们做个见证!
做见证?你家里多少麻烦事都是我摆平的?你们现在住的房子,是我卖掉了自己的老房子才换回来的!到了现在,没人跟我说过往的恩情,都只在意自己能获得多少!
那好吧,离!
什么叫人性?我经常思考这个问题。
什么叫人性?谁是恶人啊?杀人犯是恶人吗?陈晨把爹妈杀了,你说他是恶人吗?他是恶人他为什么对罗美华母女那么好?杨教授的儿子把他亲爹杀了,你说他是恶人吗?他是恶人他体恤母亲心疼妹妹并最终走上一条摧毁身心灵的路?恶这个东西,一定要到骨子里面去?
我跟婷婷曾经恩爱11年,我有错误,我肯定有问题,我没说我没有问题,但是孩子没招你惹你。不能说你怀孕了,我儿子就不重要了,他怎么也是你身上掉下来的肉吧?在我们离婚之前三年,她查出肝上有两个脂肪瘤,儿子那会儿才两三岁。那哪行啊?我告诉你,我怎么都给你治好了,把房子卖了,也给你治这个病,想都不用想,咱俩是夫妻,哪怕肝我给你换了,也得让你活着,这个孩子不能没妈,没爹没事。现在想想,诺言真是没用,可是我觉得我能做到。她也承认,我能做到这个事儿。可有用吗?屁用没有!
我们第二天就去办理离婚手续了,结婚证往回一收,一人手里多了本儿离婚证,压着钢印,透出来一股强硬的力道。结婚证上也有钢印,但刚刚领取到的我们却觉得那是坚强的肯定。肯定我们的爱情,肯定我们将会迎来爱的结晶,肯定未来的生活和和美美风调雨顺。多可笑啊,一个钢印,一模一样的钢印,却因为心境不同而生出截然不同的感觉。
婷婷跟我肩并肩出来,沐浴在阳光下,我感觉到她身上的戾气一扫而空。她的五官面貌又是我所熟悉的了,不再是那个不知道打哪儿冒出来的母夜叉。
那可能是我和她今生最后一次……以心交心的谈话。
她轻轻说:“子承,我离开你,我知道我找不到你这样的男人了。你是爱我的,我知道。但是他能给我的,你给不了。”
我说:“你离开的不是我,用你的话说,嫁给我之后日子过得和丧偶差不了多少。你离开的是点点。”
她说:“是我对不起点点,可你知道,活在这个世道,太多事情都身不由己。我和你结婚之后,我妈还是不依不饶地给我介绍对象,就算我生了孩子,她也还是这样,我在她眼里就像是商店里的一个货物,卖不出她预想中的好价钱,她就不会罢休。”
我说:“我能理解你,以后我也会让儿子尽量理解你。他已经缺少了亲生母亲的关爱,我不会再让他长大之后满怀着对你的恨意。”
她说:“她毕竟是我的母亲,再怎么样我也不能不要她…..而且,子承你的家是刑警队,那间破破烂烂的民工房,而不是我在的地方。”
我忽然感觉我俩仿佛回到了好多年前,那时候我们都很年轻,她尊重我的职业,也理解我的生活方式。
我笑着对她说:“你说的没错,我的家的确是刑警队,但家人,是我的命。我可以没有家,但不能没有命。”
无话可说,我取车去了队里,那里还有很多案子等着我。
我开着车耳边回荡着离婚登记处工作人员的话语:这个财产分割协议太简单了吧?还有抚养权,写得是不是草率了些?我说,你俩不是为了买房办理假离婚吧?我跟你们说,这可不行啊,万万不能拿婚姻当儿戏。
呵呵,我多么希望,我们是来办假离婚的。可它是真的。实实在在的。不容置疑的。
我离婚了。基本等于净身出户。唯一的财产,是我五岁的儿子。
这个孩子还是破碎的,因为他妈不要他了。昨天夜里我妈给我打电话,说我儿子发了大脾气。起因是换书包。书包破了,我妈也没空出去给他买,就拿了从前婷婷单位发的帆布包让他先对付背背。点点声色俱厉地骂人,又拿剪子去剪书包。他知道。他什么都知道。这么长时间婷婷没见过他,没给他打过一个电话,他明白自己被母亲抛弃了。他恨。恨极了。而我,作为他的父亲,我不知该如何去安慰他。
我唯一能做的,就是用尽全力,让他平平安安地长大成人,然后他自然会懂得是非黑白。
回到队里之后,迎面就碰上了李昱刚,“刘哥!”
千头万绪中,我听见了李昱刚明亮的声音。我仔细一看,金灿灿的阳光下,小伙子捆着一人进来了。说捆着不为过。皮带绕在他手腕上呢。是他还是她,一时间,我竟有些懵逼。看魁梧的体格,是个男的,可他却穿着裙子顶着大波浪。
“蹲下!”
李昱刚的声音铿锵有力。这位倒是懂规矩,贴着墙根蹲得标准。“你这……啥情况?”
“小偷!医院里偷您手包那个!妈的,还他妈跑!你丫再跑啊!高跟鞋怎么不摔死你!”
我低头看这位的脚,一脚有鞋一脚没有。也是专业,还穿着丝袜呢。“你怎么把他给逮着了?你不是回宿舍睡觉去了吗?”
李昱刚嘿嘿笑着抓头,“我这不是闲不住嘛!再说了,一个小偷都抓不住,我还能干点儿啥啊!”
“嚯,还异装偷盗。”
我点了支烟,好生打量着这位倒霉催的。
“我看了那么久的监控,就是找不见他。他不能上天入地。有来就有走。我是一个讲求科学的人,就开始反复回看。一回看,瞧见这孙子了。”李昱刚说着,看向这倒霉蛋,“你说你,你要杨柳细腰小肩膀,你化装成女的你也就过去了。”他说着,走向蹲着这位,顺手拿起也不知是谁点餐时候留下的筷子,一边敲打他一边说:“这宽肩膀,这发达的小腿,这虎背熊腰。”
“你别打他。”我强忍着笑意。
“我这叫说明案情。”李昱刚扔下筷子拉了张椅子坐下,“装扮得这么不专业,高跟鞋都踩不稳。我一想不对头。就去医院蹲丫挺的了。让我逮了一个正着!又去偷人家了。”我说你缺德不缺德啊?这都是人家的救命钱!”
地上那位抬不起头来。
“不是我说你,你真要遭报应的!”“刚谁说自己科学来着?”
“刘哥!”
我笑,“你接着说。我这儿还等着拍案惊奇呢。”
“他偷了东西,我一看,奔厕所去了。黎明时候厕所没人,他进了女厕所,出来就这副鬼德行,我就给他按了。人赃并获。惯犯。绝对惯犯。”
地上那位一声不吭,头垂得更低了,像是要扎进地里头。“我说你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刑警队长的手包都敢偷!”
“你错了。”我打断李昱刚,“他这是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得了,你也甭跟他较劲了,移送派出所吧。咱这儿庙小,盛不下他。”
尾声
离婚之后,我下定决心要开始全新的生活。尽管婷婷母亲仍不愿意放过我,打算把我现在住的房子也夺到她的手里,对此我并不觉得难过或是愤怒。
既然已经分道扬镳,今后的生活就见招拆招吧!
在我和婷婷离婚后不久,前岳父就去世了,我看了眼住院的单子,前前后后只花了一万不到的费用。可见他的死,是源于亲人的放弃,压根就没人想要救他,从头到尾都把他当成了累赘。而我那位前岳母,也在老伴死后立刻改嫁了别人。
幸运的是,我父亲的病情还算稳定,起码没有大的问题;我姐也出了院,以后只要小心一些就可以避免大出血的情况。
至于点点,我有时会怀疑他是不是已经偷偷长大了,不然为什么会这样懂事。他爱他的父亲,也尊重他的父亲,这是我最欣慰的地方。
但是,我一方面要照顾住在医院的父亲,另一方面还要花更多的心思照顾点点,不免在刑警工作上减少了许多精力。
之前由于破获了许多大案重案,我被领导从缉毒队调到了重案队当队长,其中的成长可谓来之不易。而现在,我为自己的未来做了一个相当艰难的决定。
面对刑警这份干了二十多年的职业,我用一纸辞呈作为自己最后的答卷。只不过我辞去的不是警察的身份,而是重案队队长的职务。
领导看了眼辞职信,用手把它攥得皱皱巴巴,脸色也在发青,这是被我气的。他跟我说:“刘子承,你这是当逃兵!”
我有些不好意思:“我只是辞了队长的现职,又不是不当刑警了。”“说得轻巧,你一走,重案队怎么办?”
我的心思同样沉重,并不比他好多少,“点点已经没了妈,我以后要给他双份的父爱,这样孩子才能好好长大。”
领导一听到点点的名字,顿时就萎靡下来,“唉,我也理解你的难处,可我就是舍不得你走,重案队也舍不得你。”
这时候我听见办公室外头有人喊,“就是,我们舍不得!”这是李昱刚的声音。
“你闭嘴!”这是夏新亮的声音,他把李昱刚拽走了,但我能从他的声儿里听出哭腔。
我和领导面面相觑,谁也狠不下心来做这个决定。
最后,领导问我说:“要不这样,我先把你调到专案组吧,那边正好缺人手。我想让你见见那边的人,听听那边的事,在那之后你是去是留,做什么决定,我全都同意,好吗?”
我用力地点了点头,“一切服从领导安排。”
离开办公室的时候,领导喊住了我,重重地叹了口气,“子承,你的情况在咱们刑警队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但有些话我必须告诉你,我不是想要用道德绑架你。
“很多刑警的家庭都支离破碎了,表面上来看是刑警这个职业导致的。可如果真的是这样,为什么有些家庭却完好无损?按照这个道理,是不是所有军嫂都要和丈夫离婚才算完事?
“我们刑警和军人一样,都是以为国家贡献个人能力为己任。但实际上,刑警和军人的家属同样也在为国家贡献着自己的力量。可是,就像有些人不愿意当军人、不愿意当警察一样,有些家属也是一样。
“我尊重支持军人、警察工作的家属,但我不会瞧不起不支持的那些人,因为我们不能强迫所有人都像我们这样。
“子承,你说你辞职是为了点点,可你有没有为你自己考虑过呢?无论你怎么选择,至少在我心里,你这辈子都是我的战友。”
领导说得没错,其实我的个人经历,放在整个刑警队,不过只是一个缩影罢了。我不知道自己应当何去何从,迷茫前所未有地笼罩着我,让人看不清前路。
直到我在专案组认识了一个叫作兆庭的人,我们有许多相似之处,尤其是在抽烟方面。
凌晨一点整,刚结了个专案,我和兆庭百无聊赖地窝在房间里。我俩已经聊了将近五个小时,一个是习惯了刀光剑影的老警,见毒贩流氓的时间比媳妇都多,热血沸腾地讲着胡同里的枪来弹往,一个是根红苗正的退役飞行员,也干了刑侦,回忆着年轻时的劲舞苍穹。谁也想不到,几年前我和他之间还隔着一层厚厚的雾霾,现在因为一个专案,就这么拧到一块了。
我俩从相识开始一宿一宿地聊,就这么变成了“铁磁”,没有像刚入世的半大小子那样,喝得五迷三道然后拜把子,也没有虚伪至极地表示着相互崇拜。我俩都是刀尖上过来的,没那么矫情。
我的性子一直有些阴沉,毕竟和罪犯打了那么多年交道,个人生活也经历了不少风雨。兆庭则总是闷闷不乐,一看就知道心里藏着不少事情,但他很少讲这些。
或许是刚才的案子令人唏嘘不已,也或许是酒精和烟起了作用,今晚的兆庭话有些多。
他问我说:“刘哥,你当了这么多年刑警,有没有那种一辈子都放不下的事情?”我用力地吸了一口烟,“有两个孩子,因为失误没能救回来。不瞒你说,我现在偶尔还会梦见他们。”
兆庭忽然红了眼眶:“我和你一样,我有两个战友,就死在我面前。这都过去一年了,我还是经常做一个噩梦,我开着一架飞机,越飞越高,越飞越高……最后飞机失灵了,开始坠落,然后我就摔了个稀巴烂。”
听他这么一说,我顿时愣住了,连烟头烫到了手指都没啥感觉。一直以来,我只知道兆庭曾经是个飞行员,后来因为种种原因被调到了专案组,成了我的同事。我知道他以前的工作十分凶险,但是凶险到了什么程度,我就一无所知了。
兆庭用力地揉了揉眼睛,声音也有些嘶哑,和我讲起了他的往事。
来专案组之前,他一直都是飞行员,早先的时候队里有二十来个人,后来只剩下了十几个。我听后觉得特别好奇,这年头也没打仗,好好的人怎么就没了呢?要知道飞行员可都是活宝贝!兆庭告诉我说,就是因为活下来的少,所以才是宝贝!
一年前,在一次训练过程中,有两位战友出了事故。说实话,这已经是第八个和第九个了,大学同学加上快二十年的战友,眼看着摔得跟拍黄瓜似的,还烧成碳了,这一幕在兆庭心里留下了极大的阴影。
直到现在,他也放不下那件事情。
他说起了那天的事情,单机特技训练,当日第一架次,从起飞到坠毁只有3分35秒,一秒一秒地放,一帧一帧地想,飞机上天之后做了横滚动作,结果就发生了失速事故,事发突然,谁也没反应过来。
兆庭说,当了这么多年飞行员,他对于队友的牺牲早就习以为常了。对牺牲习以为常?
我为此深感震撼,在此之前,我一直以为刑警的日子就已经足够苦了。我问他:“这么做……值得吗?”
兆庭突然变得激动起来,说话变得快而且没有逻辑,但我能听懂他的意思。
“值得吗?刘哥,你不知道,我们从一开始就没想过活着,战场上我们没怕过,半岛就能让我们 了?飞机摔了可以再买,人没了可以再续上,跟当年把他们从半岛那片天上压回去一样,这片天是我们的,中国人的!他们的飞机敢飞在我们的天上,我们就是豁出命也要赶丫出去!老子就是干这行的,穿不穿军装这都是我们的命!
“可能没有多少人认得我们,更不会记得我们,就像记不住死在笕桥和三八线那些老辈儿一样,但咱自己得清楚,咱们要撑住这片天,替先走的那些哥们撑着,替所有别人家的老婆孩子撑着,得让咱们的孩子消消停停地庆祝中国第一个一百年!”兆庭越说越激动,掐烟的手都有些发抖,他颤抖着说道:“我就是死,也要死在天上!”
我笑了,笑得很酸楚,用力拍了拍兆庭的大腿,说:“兄弟!事咱还得干,人也得留下,得有人给孩子讲这些事儿!”
他的一腔热血,几乎将我烫伤。我猛地发现,原来还有许多人和我一样,做着类似的事情,面临着几乎相同的困境。而这些人,寸步不退!
那一刻,我不再迷茫。
不知道为什么,我忽然回忆起了早些时候的刑警队。
那是三排低矮的平房小院,甲1号,里面住了很多人。我们在院里敲打着饭盆,等着吃包子。有时候领导去上厕所,结果发现手纸被哪个王八蛋愉偷拿走了,只好气急败坏的大骂。这些声音落在我的回忆里,最后都成了一片欢笑。
就在这个不起眼的地方,刑警们破获了无数起大案,那是我刑警生涯开始的地方。而现如今我所在的专案组,也远远不是结束的地方。
一个刑警的日子,仍将继续。